第二章认清父亲的无情(1)
章瑜婷确实生气,但生气的原因并非章美婷想像那样</p>
她愤怒的是柳姨娘的心计!</p>
她不信大夫会诊不出男女,非要等到九个月才诊出?她这是藏着底牌呢</p>
打从确定怀孕后,柳姨娘不时昏倒,老是吃不下、睡不香,在父亲跟前向来坚强不哭的柳姨娘,这回有孕时不时哭得不能自已</p>
她哭道:“妾身明白为老爷开枝散叶是本分,但妾身心疼孩子啊,心疼他们打出生起就低人一等,妾身可以不计较名分,可是每每想起欢儿被大姑娘欺侮得泪眼婆娑,妾身不忍心呐”</p>
她哭道:“妾身无意与夫人相争,妾身不求富贵名分,只求再生下个女儿,日后寻个小户,作为正室出嫁便罢”</p>
她哭道:“当初妾身进章家大门,求的从来不是子嗣丰富,只求与老爷琴瑟和鸣、一生相伴,哪知这一决定,竟会教孩子们委屈受苦”</p>
这么一份死心塌地的爱情,多么教人动容</p>
人家求的不是一生富贵,而是永世相随;人家没想过要子女孝顺,没想过与嫡妻相争,偏偏嫡女不大气、处处欺凌,她受委屈便罢,怎舍得子女跟着委屈?</p>
章政华本就对柳姨娘充满愧疚,日日见心爱女子有孕在身,却如此哀伤委屈,心底愧意更甚,一个月、两个月……一路加油添醋下来,她终于熬到父亲、祖母松口,这不,一松口,立刻诊出来她要生儿子啦</p>
章美婷没想错,若是过去,她定要大闹一场,但如今认真想想,她能拿来当借口的不过是一句“宠妾灭妻、有碍父亲前程”罢了</p>
她再会闹,最好的结果顶多是把儿子记到母亲名下,但依父亲对柳氏的宠爱,岂真能夺她儿子,放到母亲膝下教养?</p>
十年、二十年,被柳氏教养长大的孩子,对嫡母又能有几分尊重?不过又是替他人做嫁衣裳</p>
替他人做嫁衣裳啊……缓缓地,章瑜婷吐气、皱起眉心</p>
章瑜婷带着白芍往母亲的绮君院走,未进屋就听见父亲冷酷的话语,她停下脚步,在门外默默听着</p>
“今日我并非与夫人讨论,而是告知,此事母亲已经点头,谁都不能反对”章政华口气决绝</p>
“既然如此,告知与否重要吗?”方氏苦笑,还以为心死了便不会痛,没想到即便不痛,还是会受伤、会愤怒</p>
“平妻之礼,还望夫人尽心操持”章政华语气冷冷</p>
听见此话,章瑜婷握紧拳头,眼底寒意更深</p>
方氏涩声道:“如果我不呢?”</p>
“身为正室,为章家开枝散叶本就是你的责任,然嫁入章家十余年,夫人始终尽不了职责,今日柳氏为你代劳,难道不该心生感激”</p>
“心生感激?老爷这话说得可真……”方氏讲不下去,浓浓的失望浮上眼底</p>
当年若非敌手针对,她哪会竭尽心力为章家铺子挽回颓势,又怎会因为过度疲惫,以至于失去月复中孩儿?他全然忘记了吗?如今竟让她对一个妾室心生感激,多么讽刺!</p>
“夫人挑个时间去一趟寺院,让师父寻个好日子,把平妻礼给办了”不等方氏点头,章政华袖子一甩,往外走去</p>
他敢这么理直气壮,是因为太清楚方氏脾气,她于经商上头虽能干精明、半分不让,但从小到大的教养,让她在面对夫婿时,即便再委屈也会选择低头顺从</p>
何况无子本就是方氏最大的罩门,生为女人,无法为丈夫繁衍子嗣,便是再有理也是无理,再有本事也得低头而且日后章瑜婷出嫁,能倚仗的就是柳氏月复中孩子,方氏宠爱章瑜婷,为日后着想,她必须低这个头</p>
因此明知自己言语恶劣,他依旧自信她会悉心尽力</p>
但章政华没想到会碰到章瑜婷,瞬间脸色微沉,她听见了?这下子她又要大闹一场吧……</p>
瑜儿容貌肖极方氏,三个女儿当中,她长得最漂亮,出生那会儿瘦弱得像只猫咪,但越长越是可爱,让初为人父的他忍不住骄傲</p>
对于这孩子,他曾疼过宠过,也曾抱在膝上,教她一字一句背着三字经,若不是后来让方氏宠得无法无天、长歪了性子,他哪会不待见她?</p>
章瑜婷静静望着父亲,清澈的目光里,有着不符合年纪的沉稳</p>
过去她总是为了争宠与庶妹闹起来,一只刺猬和一朵小白花,在父亲眼里,战端未起,输赢已定</p>
是她傻,傻到以为让章欢婷不舒服,自己便舒服了,殊不知一次次下来,她没有舒服,却让骄纵任性的恶名四处传扬</p>
而今……是茅塞顿开,她终究是看分明了,她明白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算想尽办法争到手中,也不会长久</p>
不属于自己的父亲,就算了吧,争来做什么呢?</p>
“向父亲请安”瑜婷屈膝为礼,淡淡笑意挂在嘴角,眼底却疏离而冷淡</p>
见女儿不发作,章政华反倒难受了</p>
不是他犯贱,非要被女儿破口大骂,而是因为明白</p>
在官场上见识过的人多了,天天在阴谋诡计当中打滚,女儿那点儿小心思,他自然看得一清二楚</p>
她闹,不过是想让身为父亲的自己多关爱几分,但现在……仔细回想,她似乎已经乖顺得太久,久到让他感觉若有所失,她不在乎他的关爱了吗?</p>
在莫名的矛盾、莫名的堵心下,这让他失望,他有气需要发泄</p>
章政华厉声道:“谁允许你在这里偷听?”</p>
偷听?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果真是个“好父亲”</p>
章瑜婷心中不屑这个敢说出无耻要求,却还反过来指责别人的男人,却只是轻声道:“女儿错了,只是父亲与母亲说话,女儿不好进屋,只能在此处候着”</p>
章政华当然知道是自己无理取闹,只是见女儿并未因此而愤怒,她仍然低眉顺眼,态度平和,令他心头更不是滋味</p>
“你年纪大了,有事没事别总来劳烦母亲,应与姊妹多相处”</p>
这训诫……是没话找话说吧?单纯想要指责,想彰显身为父亲的权威?</p>
章瑜婷在微笑间不断告诉自己,只要不在乎,对方的喜怒哀乐便影响不了自己</p>
过去她为父亲的偏心愤怒,为父亲的责备躲在棉被里头痛哭,为了想得到父亲一个笑颜、一句夸奖,竭尽所能地讨好,可结果如何?她争到了、得到了?从来都没有</p>
她再也不要傻气,再也不要做无用功,只要学会不在乎,就什么事都没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