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我只和你一个人好
章岁看着乌迈尔,上下打量,心情像潮水一样汹涌。
快一个多月没见面,他看起来更消瘦、脸色更苍白。
但他这会却是热切地看着自己,眼神里写满担忧。
章岁心里有许多说不出来的滋味,愣了半天才想起来回答对方的话。
“我没事,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章岁说。
“那就好。”乌迈尔像是终于放松下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你这一个月都去哪儿了……”章岁有些别扭地问,“……你的学上得怎么样了?”
上次因为这个小事生气,章岁一直觉得有些懊悔。
可乌迈尔只是说:“我没上学呢……庄所长只是说帮我找个英语老师。但是只上了几天课,我就生病了……”
“生病了?”章岁紧张起来,“哪里生病了?给我看看。”说着,章岁就直接上手,去翻看乌迈尔的手臂。
乌迈尔像是提线木偶一样任由着他摆布。章岁刚刚才经历过一次实验,于是对照着自己身体还在发疼的地方,去一一查看乌迈尔的身体。
手臂、手腕上是一排触目惊心的针孔,前胸、后背上更是一大片五颜六色的淤青。
章岁查看的时候,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乌迈尔看他越来越黑的脸色,忍不住害怕起来,把身体往后缩,一边后退一边说:“我的病已经好啦,医生说是感冒和发烧……”
章岁皱了皱眉,问:“真的假的?什么感冒发烧,会花一个多月的时间才好?”
“真的!”乌迈尔用力点头,“庄所长……庄阿姨一直在医院陪着我呢!”
乌迈尔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撒谎……那撒谎的说不定就是别人了。
章岁突然觉得,这个研究所黑暗得深不见底,像是一个黑洞。
这个黑洞吸食的是乌迈尔的健康,还有童年。
章岁想了想,突然脑子里有了一个未经证实的想法,他对乌迈尔说:“需要。”
“需要……什么?”乌迈尔也有一点懵。
“需要你,像以前一样……让我做想做的梦。”
“真的吗?”乌迈尔眼睛瞬间亮起来,“你今天想梦到什么?”
“还没想好,”章岁说,“我再想想。”
可能是因为这个夜晚的经历过于有冲击力,章岁现在还误以为自己躺在那个幽蓝色的房间里,脑子里盘算着一个个画面,根本没有办法入睡。
乌迈尔也没有睡觉。他瞪着天花板,时不时偷看章岁。
在第几十次偷看后,章岁终于忍不住问他了:“你想说什么?”
乌迈尔立刻撑起身子,一只手撑着脑袋,偏着头看他,说:“你去实验室干嘛呀?”
“……”章岁白了他一眼,“只是一点点私事。你是不是想去告诉研究所的人?”
“没有啦,”乌迈尔说,“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去那个地方……”
“哦,”章岁看着他清澈的眼睛,“你不用担心,我不是去做实验的。”
“那就好,”乌迈尔说,想了想,又有些犹豫地说,“那……我们还是不要造梦了吧,以后。”
这下倒是轮到章岁疑惑了,他问乌迈尔:“为什么?”
“对不起……”乌迈尔突然趴下身子,跪在章岁面前,艰难地说,“我一直没有告诉你,蝶质可能会弄得人生病的,生病了就要进医院的……之前村里的很多孩子因为我进医院了,还有人失忆了……”
“之前都是我太任性了,只想着自己好玩。我现在才知道,住在医院很难受,我不想你因为我进医院……”
“我以后再也不乱给人家造梦了……”
乌迈尔一直匍匐着身子,直到把话说完,才敢抬起头来章岁的眼睛。
结果迎面就碰上章岁和煦的眼光。
章岁嘴角不明显地往上扬了一下,伸出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说:“是啊,你真的很坏。”
“对不起……”乌迈尔眼眶顿时红了,用力地把头埋下去。
章岁眼疾手快地把一只手探到乌迈尔额头的正下方,垫住了他的额头。
“平身吧,”章岁说,“我原谅你了。”
乌迈尔在原地愣了一会,似乎是有些不可思议,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猛地把头抬起来,一下子撞到章岁的鼻子上。
“你真好!”乌迈尔坐起来,直接扑上去,抱住了章岁,说话的热气喷到他的脖子上。
“淡定,”章岁揉了揉微微酸痛的鼻子,拍了拍他的背,“淡定。”
“阿狗,”乌迈尔依旧搂着章岁,在他的脖子后面瓮声瓮气地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蝶质的危险了?”
“嗯。”章岁没有隐瞒。但也没有说真实的原因——哪怕知道又怎样,父亲一定要自己接受乌迈尔的造梦。
“你不怕吗?万一你哪天也失忆了怎么办?”
“失忆有什么好怕的?”章岁问。
“庄阿姨说,一个人要是忘记了自己是谁,就不是他自己,可能是另一个人了。”乌迈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