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红颜倾城徒消瘦，得成比目何辞死
第48章红颜倾城徒消瘦，得成比目何辞死
泪落，无声。
千痕凄楚地望着他，终于伸出颤抖的手，凄然地拂去他嘴角的黑血“是你？真的是你！”
忽然，后天狠狠地抱住她，这次，他说什么都不会放手了。
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殊不知，只是未到伤心处。
“后天！”易秋冰冷地喊着，四下里一片死寂，谁也不知道他们三个人之间究竟存在怎样的爱恨情仇，只得坐观其变“哼！很好！真是夫妻情深啊！后天，你已经中了我的”腐尸毒，我倒要看看今日你还怎么救她！
蓦地，千痕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是他！原来后天就是长恨公子，长恨公子就是后天！天！究竟是怎么回事？千痕忽然明白，为什么每每她有危险，长恨总会不差时间地出现，而他望她时的眼眸，恍若似曾相识。那么现在……她的孩子？他的孩子！
后天回眸恨恨地盯着易秋动怒的容脸，厉声喝道“易秋，又是你！哼，你们算什么武林正派，那么多人竟然对付一个弱女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也不怕被世人耻笑么！”
闻言，人群中开始骚动。
“大家别听他胡说八道，他是妖女的同党，当然会帮着妖女说话。各位，我们是在替天行道，杀了妖女，不但可以为死去的武林同道报仇，还可以断莫浪心那恶女的一臂！”易秋煽动着众怒，眼角带着炽烈的恨意。她要把众人对莫浪心的积怨全部加注在千痕身上，那么，她就可以轻易的完成借刀杀人的计划。
千痕，非死不可！
后天挣扎着站起，全然不顾体内的毒液翻腾，伸手将千痕塞到自己身后。
“为什么你还要回来？为什么？为什么？”千痕撕心裂肺地在后天身后捶打着他的脊背，多少年的爱恨悉数发泄出来。泪，恍如决堤的洪水，止不住地流淌在脸颊“你是想看看我现在的狼狈？想验证自己的成果么？你还回来干什么？耻笑我现在的丑陋和不堪么？你现在都看到了，你得意了！你走！你走啊！”
“阿痕！”后天一转身，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眼眶中忍不住晶莹满溢“傻丫头，我们是夫妻啊！我回来，是因为，我爱你！阿痕，原谅我吧！”
话音刚落，千痕整个人都僵直在他怀里。
易秋紧咬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美丽的眼眸中迸发出异样的狠毒。
后天！千痕！我绝不会让你们有机会再在一起！就算是死，我也绝不允许！绝不！绝不！
原谅？
或许连她自己都不会知道，早在多年前，她就已经原谅了他。只是心里仍固执地以为还在恨着，所以用无数理由去欺骗自己。但到了现在，当她再次见到这个人，却发觉，除了爱，心中已容不下恨。
红尘纷乱，说不清是谁欠了谁。事事非非，究竟何为对，何为错？得到与失去的距离又有多远？爱与恨的折磨到底是怎样沉淀？累积的伤痛，是否就是应付出的代价？失去美丽，失去韶华，他们之间究竟算不算公平？没有人能说清。
抬头，千痕哀伤地望着他，默然脱离他的怀抱，口吻有如清风般淡定“对不起后天，我已不是曾经的千痕。你走吧！以后，无论我是生是死，都与你无关。”
“我，只愿为你而死！”后天斩钉截铁地说。
那一刻，千痕看到易秋的脸----惨白如纸。
熟悉的话语，多年前的那个晚上，他也曾说过。不想，今日竟再次听到，心底的恨越发不可收拾，瞬间泛滥得不成样子。
易秋恨恨地注视着后天冰凉的脊背“好！真不愧是夫妻，连死都那么要在一起，那我就送你们一程！”
“后天，你走啊！留下来干什么？我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我的事情也无需你插手！你走！走啊！”千痕拼命将后天往外推。她知道自己这次定然在劫难逃，但她不希望他卷进来，做无谓的牺牲。
爱，就要把生的希望留给对方。
“夫妻就是要同甘共苦，不是么？阿痕，我还是你的丈夫，你没忘吧？”后天微笑着看她焦急的眼眸。宽大而温暖的手，紧紧包容着她冰冷的小手。十指相扣，烙下彼此三生石上的名字。掌纹摩擦，一直暖到了心底。
千痕泪眼朦胧地望着那个自称是自己丈夫的男人，泣声哽咽“为什么多年前，你不能这样待我？为什么直到、直到现在我一无所有了，你才回来？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吗？你知道我、我有多想你吗？”
“对不起。”后天拥她在怀，心里有种失而复得的欣慰。至少现在，她已无需再枕着对他的恨独自承受，恨一个人太累“是我的错。”
这句道歉，他拖了整整四年，是时候还给她了。
“不，你们都没错，错的是我！”易秋发狠地瞪着这对化干戈为玉帛的伉俪，心中的恨腾然而起，逐渐迷失了她的理智“千痕、后天，你们在这里甜言蜜语，难道当我们这些人都是空气吗？
千痕与后天丝毫不去理会易秋的暴躁，更不理睬周边的骚动。事实上，他们已不想再去分辨，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此生足矣。而今生也好，死也罢，都会在一起的，不是么？那还在乎什么？恩怨情仇，是非对错，永没有结束的一天。既然如此，就顺其自然吧，至少最后，他们还有彼此，无所谓他人。
“如果此次大难不死，我们就去一个无人的地方，远离江湖的事事非非。”后天轻声承诺着，含情地望着千痕微微荡起的笑容“我们可以自己搭几间小茅屋，屋前种上你喜欢的花花草草。到时候，我们还会有很多孩子，十个八个都好。阿痕，你觉得怎么样？”
“好！一切都听你的。”千痕浅浅地笑着，一如当年那不谙世事的绝世美人，洋溢着初婚时的喜悦“其实后天，我有了。就是解毒的时候，我还以为是长恨……谁想……”
许是因为羞涩，又或许是往事不堪回首，总之千痕没有再说下去。至少她不会告诉他，她曾为此，险些自尽。
过去了，都过去了，不是么？
往事已成昔，秋水随波逐。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终于，还是开战了。
腐尸毒在后天体内翻腾，他一方面要应付外来之敌，另一方面又要应付体内的恶毒之战，显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千痕有孕在身，经过方才的殊死搏斗，本已无力再战，此刻更是落了下风。后天死死地用自己的身子护着千痕，却仍免不了双双受伤。他不知道，这样的局面，他还能撑多久，千痕又还能撑多久。
或许，都会在此死去吧！他想。
忽然，一抹倩影从天而降，千痕顿时大喜。然下一刻，她的笑霎时凝结在唇边，面色陡然惨白得可怕。
原以为是莫浪心，岂料，却是无忧宫主人练素素到了。对千痕而言，这无疑是雪上加霜，那个与莫浪心一般、有着同样高傲神情的女子的到来，等于是给千痕和后天宣布了死期。
千痕凄楚地望着后天，眉角慢慢云开一丝绝望。
后天抓紧了千痕的手，愕然发觉，她竟在剧烈打颤“阿痕，一切有我。今日，我后天，为你挽弓！”语罢，千痕的心迅速下沉。
箭在弦上，十根箭齐齐对准眼前凶神恶煞的人们。只听得“嗖”的一声，千痕看到了十道美丽的彩光从眼前滑过，而后是箭射穿人体的声音，鲜血像身后的江水般翻涌在半空，瞬间化作漫天红雨洒落人间。一低头，才发觉后天已然倒地，黑色的血液污了脚下纯净的土地。
她想喊，却发觉声音卡在喉间，只剩下流动的光在眼眸中流转。
他苦苦压制住的毒，在动用全身真气的瞬间，终于爆发了。
耳边，是他无力的呼唤“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