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信任,是非常珍贵的资源 - 天堂旱灾 - 秦世溟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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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信任,是非常珍贵的资源

一辆摩托车在双子大楼下停住,戴着黑色行车安全帽的叶笠从车座上跨下来,他假扮成送货员,单面透光的帽盔整个儿遮住了他的脸面。他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只银色的手铐,手铐另一头则扣在一只沉重的金属箱把手上。叶笠下车后抬头看了看大楼,左右顾盼了一番行人才迈开步子朝着敞亮的门厅走去,他没把帽子摘掉,也没脱下手套。

守在门口的保镖见他从大门穿过去,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走向电梯,抬手按住耳机说:“我看到他了,黑皮衣。他从前门进来,大鱼入网。”

靠在二楼的茶座里看报纸的人漫不经心地向下俯瞰了一眼,见叶笠走入电梯后便按亮手机靠在嘴边回复了一句:“他走的普通电梯,应该是他。”

师兆印坐在轮椅里,挨着落地窗往下看去,再滑着轮子沿整面墙走了一圈。隋文锦夹着一根点燃的雪茄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时而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来,慢悠悠地看着它们散开去。两人都没有说话,师兆印举着望远镜放在眼前四处眺望,隋文锦默默无言地琢磨了一会儿,忽然说道:“我觉得有点儿古怪。”

“哪里有古怪?”师兆印头也不回地问,他紧盯着窗外灯火点点的楼宇,从两座塔形高楼中间的缝隙正好能看见洛培德大桥中段。

隋文锦吸了一口烟,将雾气含在嘴里滚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吐出去:“陈希英很少有乘电梯的时候,他一般会走楼梯,因为那是开敞空间,便于活动。”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放到唇边小抿了一口,然后停下步子不动了,撑着手肘靠在陈列柜边若有所思地忖度起来。师兆印闻言扭头看了他一眼,但什么话都没说。耳机里传来眼线的报告声,师兆印听完报告后放下望远镜,转过轮椅滑到屋中央去,一把抄走了放在茶台上的银色手枪:“他应该会从空中廊道过来,第一队马上去廊道出口守住,但不要轻举妄动。”

第一队立即赶往空中廊道等候,队长在经过走廊时一枪砸碎了火警警报器,警报声顿时在楼层里四处回荡,假扮成工作人员的保镖马上将这一层的闲杂人等疏散一空。双子大楼中间的廊道将近五十米长,两侧都是透亮的玻璃板,乳白色的外墙照明灯好似一团团悬浮着的荧荧小火。所有人持枪守在出口外边,有人在两扇封锁门上各自安装了一枚圆盘炸弹,用一根铁线将炸弹的拉环绑起来。

叶笠提着箱子走在空无一人的悬廊里,他步子迈得很开,行动飞快。转眼间叶笠就走过了警戒线,按住封锁门的把手往下压去,将其往外拉出。门板一拉动便带着铁线一同往外扯,随后铁线拔掉了圆盘炸弹的拉环,一声爆响让地面和墙柱剧烈地颤抖起来。廊道两边的玻璃也尽数裂开,往外迸射出去,只留空荡荡的金属桁架还摇摇欲坠地悬挂在高空。

飞灰尽散,叶笠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出了数米远,紧接着再有一股大力把他拉下地面,抛落在距离封锁门十步远的地方。好在他头上戴着结实的帽盔,这才让他免于脑震荡之苦。叶笠蜷着手臂保护脖子和脑袋,炸碎的门板、玻璃纷纷砸落在他身上,让他一时无法迅速起身。埋伏在门后的便衣队员见状立刻蜂拥而上,先钳住叶笠的双手,再照着他的腹部打了一拳。

“我们逮到他了。”队员在对讲机里大声喊道。

师兆印没有离开房间,他看着电脑上传回来的画面,让人摘掉了那人头上的帽子。待到帽盔被扯去后叶笠才在灯光下露出真容来,他紧紧绷着嘴角,头发又蓬又乱。被人抓住时他手里还紧紧拽着那个箱子的把手,即使刚才被炸飞了出去,他也没让这个箱子受损分毫。师兆印看到了画面中一张被光照得惨白的脸,旋即痛骂了一句,刚想出门的时候却听见电话响了起来。

隋文锦同样也被突兀刺耳的铃声吸引过去,他手里的雪茄还没燃完,抖了些烟灰在地毯上。师兆印紧握着枪把,抬起眼皮扫了隋文锦一下,然后伸手拿起了话筒靠在耳朵边上。他镇定自若、一声不响地听着话筒里的声音,但在他听见陈希英的声音立刻跳了跳眼皮。电话里的陈希英并未多言,师兆印听完之后又将话筒朝隋文锦递过去:“找你的。”

“你们逮到的是我派去的信差,他身上有你们想要的东西。”陈希英说,“让他提着那个箱子进到房间里来,叫你们的手下小心点,别想动他,不然下一个遭殃的就是你。”

“陈先生,你擅自单方面改变了我们的之间的会面,还真没礼貌。我不是让你一个人来吗?”

“就常理来说我今晚会准时赶到,但你知道我早些时候遇到了点麻烦事。”

“就常理来说你就不应该试探我的耐性。”隋文锦夹着雪茄摊开手,然后又从从容容地放到嘴边吸了一口。

陈希英停顿了几秒,之后才回答说:“我早就警告过你,如果你不去自首,我就会再找上门来。看来你非但没把我的警告当一回事儿,而且还把主意打到了我的人身上。”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轻盈又忧伤的烟味,隋文锦重重地把雪茄摁进烟灰缸里,掂起帕子揩了揩手:“抓你那姘头的人不是我,我都没碰他一根手指头。你都不敢亲自来见我,又为何在这儿咄咄逼人、危言耸听?”

“我来不来见你都一样,就算我没有站在你面前,我也能把你看得一清二楚,就像我曾经这样看过你夫人带着儿子一起乘车赶往机场一样。你手里的高希霸雪茄是量产货,保养得不错,油性很好。师兆印跟你在一块儿,刚才的电话就是他接的,现在他正忙着四处搜寻我的身影。你旁边二十厘米处的陈列柜里摆着1200年前的瓷器,上面画着松鼠葡萄,用的是釉下重彩。现在,你的手下带着信差进来了。”

十字丝偏移了了一个小小的角度,视野里正好出现了隋文锦待的那间屋子,亮着灯,玻璃后面的人影看得一清二楚。陈希英侧身坐在另一座大楼的楼顶,怀中抱着漆黑的狙击枪,一动不动地偏过头瞄准视镜。他把耳机别在耳廓旁,穿着黑羊绒外套,掩映在厚重的黑暗中,仿佛他就是黑暗的一部分。a国的冬夜并不是太冷,楼顶上吹着细柔的北风。

隋文锦听到陈希英说出来的话后立即揪紧了心脏,抬头和师兆印对视了一眼。房门打开了,两名带枪护卫把叶笠送了进来,守在门口的女保镖抬手阻止他们继续前进,随后开始搜叶笠的身。她没从叶笠身上搜出什么值得警惕的东西,这个家伙敢只身闯龙潭,身上竟一把枪也没有。保镖起身做了个放行的手势,叶笠这才提着箱子步入了厅堂中。

“现在你可以验货了。”陈希英说。

“把他手上的箱子取过来。”

有人来解开了叶笠腕上的手铐,将箱子提到隋文锦面前去。隋文锦刚一拿上箱子就掉过身子想要往房门赶,紧接着屋里突然响起了一声闷声的爆响,有个站在师兆印近处的人被准确地击中了脑袋,他还没来得及出声就瘫倒在地,血浆飞出去溅在了师兆印和隋文锦身上。叶笠虽然面不改色地立在原地,但在鲜血迸射出来的那一瞬他还是白了白脸。

陈希英在远处通过狙击镜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偏过枪口让十字丝对准了隋文锦的脑袋:“别想着离开这间屋子,不然下一颗子弹就会同时从你们两个的太阳穴穿过去。”

师兆印环顾四周,转着轮椅在房间里行动自如地过来过去,企图找到子弹是从哪个方向射来的。然而他的寻找是徒劳无功的,因为玻璃没有被从外击碎,且房间里的都是自己人。

隋文锦紧紧地攥住密码箱提手,一根根青筋从皮肤下鼓了出来,纵横交错地爬在他手背上。陈希英注意到他的身子有些僵硬,手也有些颤抖,定定地立在地毯上挪不开步子。几秒钟后,陈希英在控制屏幕上按下了子弹发射确认键,马上有两枚子弹从不同的方向射到隋文锦和师兆印的脚尖前炸开了。

“子弹是从哪里来的?”师兆印在子弹炸开的一瞬猛地往后退了一轮,“第二队、第三队马上对大楼展开搜索,逐一排查周边高于16层的建筑,他应该离得不远。”

意识到陈希英的刀悬到了自己脖子上,隋文锦放弃了离开的想法。他把箱子放在茶台上,师兆印上前去打开了一台电脑,再将另一台仪器握在手里对准密码箱的验证窗口照了几秒。陈希英默不作声地盯着视镜,他注意到了师兆印手上的东西,也记下了他开锁的动作和输入密码的顺序。同时,陈希英发觉那些便衣武装分子分散到了街区各处,开始搜寻杀手的影踪。

锁扣弹开来,隋文锦把箱盖轻轻掀起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再看到箱子里面的东西安然无恙后,隋文锦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箱子盖好,重新上了锁。师兆印瞟了眼仪器上的数据,说:“这箱子是第一次开锁。”

“这箱子是第一次开锁。”陈希英重复道,他根据师兆印的唇形判断出他是在说这句话,“对这个结果还满意吗?”

“满意之至,幸好你没被虚假的胜利冲昏头脑。”

陈希英眨了一下眼睛,他这种时候很少眨眼,眼皮往往要隔上好一会儿才会眨动一次。他盘腿坐在那儿纹丝不动,弓着脖子让视线与准镜齐平:“作为交换,告诉我姜柳银在哪,我要人质还活着的证据。”

隋文锦扶住箱子抬起下巴,微笑着点了点头:“原来你还念念不忘那姘头。我还以为这么多年了,你能多信任我一点。信任,是非常珍贵的资源。”

说着他反手擒住叶笠的脖子,敏捷而迅速地从背后锁住他的双手,同时抽出一把枪顶在了他头上:“你要是敢朝这边开一枪,我就立刻打碎他的脑袋。”

师兆印推着轮椅滑到电脑面前去,陈希英看到他按下了确定键,之后自己的手机便响了起来。陈希英架住枪,目光仍旧盯住视镜里的一群人不放,空出一手伸进衣兜里把手机拿出来按亮了。他看到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看样子是实时录制的画面。陈希英只是看了那一眼,就让他整个人如坠冰窖。

他在画面中看到姜柳银的面容。

姜柳银被反绑在座椅上,衬衫的领口散开了,露出来的脸面、脖子上残留着不少灰溜溜的污渍,混着暗红的凝结成块的血痂。在他背后,有一个光秃秃的窗口,外面映出了城市里的灯火,还有那条丝绸般光滑的大江。他直视着镜头,挺拔的鼻梁上裂了一个口子,血从鼻尖一直流到开裂的唇角。姜柳银的眼睛又黑又亮,仿佛嵌着两块擦亮的玻璃,这样暗含秋水的明目曾无数次出现在陈希英的梦里,执着地带给他温情。

戴麟走到姜柳银身边,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俯身面对着镜头说:“半小时后来见我,早一分钟我就给他灌石灰水,晚一分钟我就在他心口割一刀。”

柔和的夜风细细地吹送到陈希英两颊旁,这种风来自于南边地平线的方向,通常在夜间袭来,裹挟着陌生国度的忧郁和潮湿。陈希英看了视频里的姜柳银一会儿,他不知道对方能不能看见自己。他现在整颗心脏都已被一双利爪狠狠撕开,饶是见多识广、杀人无数的陈希英,在看到受难后的姜柳银依旧心惊肉跳、痛苦得难以自拔!

“你只说对了一句话。”陈希英在视频断开后对隋文锦说,“信任,是非常珍贵的资源。”

隋文锦摊开手,他知道自己的表情和动作都会被对方收入眼底。陈希英死死咬着牙齿,扣住机枪握把的手指几乎要将这冻得硬如生铁的金属捏碎。他把食指搭在扳机上,枪口对准了隋、师二人,只要他拨动一下手指,子弹立刻就能穿破玻璃将他们一举击毙。但叶笠还被隋文锦要挟着,陈希英明白自己现在还不能轻举妄动,他之后有的是办法治他们。

叶笠被人挟持着下到楼底,隋文锦坐上飞驰而来的车快速绝尘而去,同时一把将叶笠扔下了车。在各个街区搜查枪手的人进入了大楼,正快速往楼顶逼近。陈希英瞥了身边的显示屏一眼,看到监控录像里有几个人正从直达通道跑上来。他在对讲机里通知了叶笠一声,眼疾手快地收拾好仪器装入背包,站起身捞过机枪背在背上。

师兆印派出去的人撞开楼道尽头的封锁门,握着枪对准空荡荡、冷飕飕的楼顶平台,兵分几路开始搜寻起来。陈希英事先已在腰上绑好了韧性上佳的钢丝绳,在对方发现他的前一秒背着枪和口袋仰面从栏杆上跳下去,拉住钢丝绳疾速下坠到大楼中央,猛地一荡便飞身跃出,卸掉腰间的固定扣后翻倒在对面的一座五层平房顶上。

他在地上翻滚了几圈,马上撑起身子爬起来扶住栏杆跳下去,进入居民楼的走道里。追兵很快从四面八方赶上来,陈希英为了不误伤民众遂没有开枪,用拳脚解决掉几个近身逼来的枪手后拐过几道弯往西边奔去。他早在脑中规划好了万无一失的逃跑路线,一旦身处险境,他就能早点抽身逃之夭夭。

陈希英扶住楼梯的铁杆纵身跃下,用一个从天而降的姿势击碎了下边一个枪手的头颅,将其拎起来抛下楼道。他听到头顶、身后尽是叫喊和脚步声,仿佛有一千个人正朝他追杀过来。缠斗少顷,陈希英避过子弹,闪身而出冲向走道尽头的一扇半开的通风窗,侧身撑着窗台翻跃出去,笔直地落入下方深不见底的河水中,溅起一团旧银似的水花。

另一头,隋文锦乘坐一辆奔驰从大桥上开过去,他在车后座再次打开了那个箱子,从里面取出一卷文件还有几个档案袋来。隋文锦随意翻看了几张表格,这是adna-749次列车的货物清单,上面写明了“100枚黑天鹅导弹”,还有极大数量的核能原材料锂元素,然而这列火车的真实目的地却是因为分裂势力猖獗而连年战乱的南部地区“伯森道尔”。下一张纸写有“努尔特工业”字样,隋文锦的名字赫然在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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