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拉吉维娜要塞陷落

镶嵌在两块乌木联牌中间的电视机正发出声响：“突发新闻，今天的边境城突发爆炸，城市充满了恐惧、疑惑和悲伤。爆炸地点在国家马术中心，目前已有5267人确认死亡，还有上千人受伤。警方正在追踪袭击者，目前，他们认为造成爆炸的罪魁祸首是一枚一周前消失在古尔帕戈地区的维国产战术核弹。在核弹爆炸后数分钟，a独立国公民岑斐农在北极星酒店自爆，不久前，此人被联盟列为恐怖分子，全球通缉。警方认定此事与岑斐农有关，很可能是针对维国总统的一场蓄意谋杀。国防部长楚尉夫有望就袭击发表讲话。”

画面转到国防部新闻发布现场，楚尉夫站在台上，条纹领带紧紧系住他的脖子，身后悬挂着国旗和国防部标志，两名中将各守一边。他略一停顿，接着用冷峻的目光扫视着下面的人群：“当务之急是恢复现场，救助伤者，安抚遇难者家属，同时我们也决心力阻更多的恐怖袭击事件发生。我要告诉袭击者们，一枚炸弹不会让我们害怕，你们这么做不会得到什么好处，相反，这是在授权我们采取行动，采取行动对你们给予真正恐怖的报复。维国军队的全体力量，都将投入到复仇行动中来。”

章雁羚关掉了电视，走去另一边的椅子里坐下来，撑着手肘点燃了一根烟含在嘴里。年轻的师兆印抱着手臂站在电视机前面，头发乌黑茂密，略带卷曲，正盯着黑漆漆的电视屏幕上自己的倒影。过了会儿后他稍显不安地摸了摸嘴唇，说：“他们要来真的了，焦夏真绝对会跟涅国宣战。我们是不是做得太过了一点？”

“你在害怕什么？警察还没找到你身上来就开始两腿打抖了？别忘了你自己就是警察。现在他们的目光聚焦在岑斐农身上，根本没人会来管我们。”章雁羚仰着头吐出一口烟雾，“你在国际刑警里面干了这么多年还不清楚吗？如今世界变小了，恐惧能在空气中传播。我们释放恐惧，看着维涅两国厮杀，坐收渔翁之利。”

师兆印没有说话，他撩了一下窗帘，站在玻璃边上俯瞰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章雁羚自顾自抽了会儿烟，接着说下去：“你继续跟着戴麟，免得有人来找他麻烦，连带着我们也受累。”

“会有人去找他麻烦的。”师兆印笃定地点了点头。

“陈希英吗？”章雁羚夹着香烟晃了晃手指，抬起腿来叠在膝盖上，“他有情报，你也有情报，凭借你的身份很容易就能接近他。不过你最好聪明点，别让他对你产生怀疑。如今虽然焦夏真侥幸逃过一劫，但至少岑斐农被解决掉了。战争已不可避免，我们得着手布置下一个计划。陈希英就交给戴麟处理，他们的私人恩怨我可不想掺和。”

“我知道你不想弄脏自己的手，但不用我提醒你如果让他们发现是我们捣的鬼的后果吧？”

章雁羚眯着眼睛透过烟雾瞥了师兆印一下，摊开手笑了笑：“我先申明，如果想让我干成这事，那确实得做点脏活。”

*

当夜，日落后又一个小时，由七辆悍马车、四辆重型装甲车组成的车队由盐科拉山垭口出发，驶向古尔帕戈地区深处，直逼古尔帕戈大湖泊。霜月初升，天空被奇特地分成了两种颜色，核爆后产生的灰烟被盛行风往东边刮去，留下了晴朗明净、一碧如洗的西半边天。半人马座悬挂在天轴下端，夜风急遽地拂过麦田，黑麦和燕麦便忐忑不安地发出干巴巴的喧声。

车队从原野中穿过，高高的重机枪旁边站在一名机枪手，他们的眼睛在夜里好似花豹般闪闪发亮。军管区在获得国防部允许后立刻派出了这一支车队前往古尔帕戈地区占领湖泊，他们的使命是尽快在湖边修起哨所，派人驻守，先涅国一步将该湖泊据为己有。车队的长官坐在悍马的前座，正埋头研究一张地图，他在地图上圈出了湖泊的位置，再加重了边境线。

日落之后的古尔帕戈已经成了无人区，瓜地和向日葵田东一块西一块地拼凑着，风喑哑着嗓子絮絮叨叨地埋怨着什么，一个劲地往向日葵里吹。紧接着田野行至尽头，被车队抛在脑后，真正阒然无声的核心地带袒露在他们眼前。井然有序的车队穿过一小片白茫茫的沙漠，瞭望员在望远镜中看到了一弯月牙状的亮光，随着车辆驶进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直至露出真面目来。

颤抖的银光好似一圈花边镶在倾斜的山脊上，水面波平如镜，看似纹丝不动，却不时被稍纵即逝的月光牵动得痉挛不已。林木蓊郁的山谷里弥漫起了青烟似的薄雾，月亮打浅滩后的沟壑中升起来，显得阴沉浑浊。车上的士兵紧张地握着枪，凶狠地瞪着窗外，风吹草动休想逃过他们的眼睛。

瞭望员举着望远镜观察湖泊周边的情况，他在湖泊北岸五十米开外的密林里看见了一座小塔，忙警告车队放慢速度。长官马上走下车去找了一处隐秘的高地匍匐下来，架起望远镜朝瞭望员给出的方位看去，视野里果然有一座塔楼，四角上插着的却是涅国国旗。长官拿起对讲机，打开了全频道通讯：“发现一座涅国哨塔，方位2-3-1，守军大概有25人，有重武器。”

“我们现在怎么办？”副手爬上高坡来趴在长官旁边，“竟然让涅国捷足先登了。不过哨所的结构相当简陋，应该刚建起来没多久。”

长官抿着嘴唇思虑良久，最后他放下望远镜环视起了湖泊周边的环境，在心中默默地做出考量。过了会儿后他翻下山坡，猫着腰挨到车队旁边，将地图铺在引擎盖上，召来官兵制定计划。

夜里静悄悄的，风吹着蒿草呼呜作响。两个士兵按住地图的边缘，长官拿出一支黄色荧光笔点在上面，说：“这个位置上有涅国建立的哨所，显然我们不能就这么把湖泊拱手让人，我们得向他们发动进攻，尽快把这块地方占领。现在，道路两侧都由我们的人把守，大家在邦纳河边兵分几路，匍匐前进，减少暴露，小心他们的探照灯。”

“乔辰曜上尉，你带人到前方卡布桥设置路障；袁竹霖上尉，你们切断公路，阻止敌军从涅国境内增援；如果事情不妙，我们就要快速撤退。狙击手蓝琦、着弹员胡尔兵，你们马上前往哨塔东侧等候，负责解决望台和哨亭，要等我们穿过湖岸草丛后才打出第一枪。火炮手谷林鑫，冲锋后你的人要为我们提供火力掩护，并炮火覆盖敌军阵营。明白了没有！”

“明白，长官！”

“第一小队负责冲开大门，第二小队进入后立即前往右翼，火力压制敌军军官区，并消灭试图去开坦克或者直升机的人。第三队留在外面当后备，如果我们麻烦了，必须施以救援。”

“收到！”

“通讯兵，联络空中支援，所有人把通讯器调到统一频道！好了，现在出发。速战速决，确保你们的脑袋能在一小时后回到这里来！”

所有人按照事先计划的路线悄悄靠近哨台，狙击手和他的伙伴已在东侧的山梁上埋伏完毕，旋上消音器，将狙击镜对准了藏匿在树林中的棕黄色哨所。哨所的露台上，穿着涅国士兵制服的人正在走来走去，院子里养着几条凶神恶煞的巨犬，右边稍长的一排房屋前面停着黑漆漆的庞然大物，那是坦克。湖风柔顺而沁凉，吹得蒿草频频倒伏，犹如一层绿色的绒毯。

长官趴在最前面，找到几块石头堆成的天然隐蔽地靠在背后，架起枪对准树林里的房子，让队员继续前进：“第一栋房屋，150米。有点儿太安静了，小心些，全凭你们判断。”

“少校，我们时间有限。”副手加补说，他回头看了眼停在林障后面的悍马和t-sv519装甲车。

安静了一瞬，长官做出决定：“我们出发。保持三角队形，随时准备作战，注意脚下和上空。”

一行人穿过草丛后来到林带边缘，这里除了树木再无遮拦，队长挥手示意众人直起身跑步前进，快速冲到哨所的围墙外面。紧接着，东边的狙击手按照命令打出了第一枪，一举击毙一个巡逻哨兵，尸体从望台栏杆外翻了出来，直直地掉在地上。火炮手马上下令对准哨所开火，瀑布似的子弹铺在半空中像一张金网。

树林里碎屑横飞，第一小队赶到哨所的大门口，各守一边。爆破手丢了一个炸弹在门下边直接轰开了门洞，第二队随之鱼贯冲入其中，开始了第一轮交锋，第一队则跑向两边绕着围墙包围了哨所。驻守哨所的涅国士兵出其不意被人迎头一击，顿时惊慌失措、方寸大乱，小小的哨所在猛烈炮火攻击和维国士兵的人数优势下很快陷落，火光和爆破后产生的烟尘将树林团团笼罩。

最后一个哨兵被击毙在通讯室里，众人发现他已经将“拉吉维娜要塞遇袭，情况危急，请求支援！”的电报发给了涅国边境管控中心。涅国的增援直升机十几分钟后就将到达此地，而维国的武装直升机也满载弹药正往这边赶来。少校当机立断破坏了通讯室里与涅国的连线，拔掉哨所里的涅国国旗，全部替换为维国旗帜。接着，他分派人手前去把控各大制高点和重武器，并将所有坦克收归己有，以备即将到来的一场恶战。

*

这场发生在古尔帕戈地区的小冲突很快传到了焦夏真耳朵里。当夜，总统闻讯后决意把紧急状态上升到一级，同时授予国防部和军委调动军队的权力，允许开火，允许击杀，紧急情况下，空军可击落任何可能有威胁的飞机。两国总统通过热线电话谈判交涉，会议持续整整两小时后，谈判以失败告终。焦夏真和他的高级顾问们一夜未眠。次日上午九点整，焦夏真在政务院就此发表演讲，并签署对涅国的正式宣战声明，两国真正开始刀剑相向。

宣战声明签署后的一小时，焦夏真抵达第一区波季港海湾战略空军基地，宣布军队进入最高警戒状态。随后维国全面封锁边境，非军事人员不得出入，如平民有违法越境行为将全部就地射杀。国安局和情报局开始对维涅两国之间所有的电话和电子邮件等进行窃听，联军马上展开了对涅国的报复性打击，幽灵战机进入涅国境内轰炸其边境地区的交通枢纽。

“古尔帕戈战争”打响了，“拉吉维娜要塞陷落”成为了战争的导火索。

战争爆发后的第三天，冈比赞布地区的沙尘暴暂告一段落，进入涅国的维加里特种部队被送至安全营地，以此作为军事据点。陈希英为首的一众情报员没能返回国内，上面传给他们的命令是：“‘鸣沙行动’继续进行，负责此次行动的情报员全部保留军事身份，临时编入部队，听从中央调遣。”

而此时边境线已被封锁，涅国的战机成天都在头顶飞来飞去，维国军管区、边境城无疑在战争中首当其冲。盐科拉山脉宏伟地横亘在贫瘠荒凉的土地上，沙漠连着沙漠，天宇连着天宇。

在特种部队入驻营地后，陈希英立刻召集了一支小分队动身前往位于冈比赞布小镇里的迪克瓦化学武器工厂。他坐在悍马车的副位上，手里捏着一叠钉起来的文件翻看，第一页写着“属实情报，此地核实为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