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一个厨子的往事 - 猎狼啸风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第1章——

第1章——第1章劳务市场

一九九五年正月十八。

年味还没散尽,呼呼的小北风吹动着山坡背面的积雪,整个辽西地区还在漫长的寒冬里慢慢的挨着。年是过去了,但冬天还在继续,北方的春天总是遥遥无期。

在一个叫北票的地方,我坐上后半夜两点的火车,在人挤人的车厢里熬过了艰难的五个小时,差点把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挤碎在昏昏欲睡的狭小空间里,迎着从车窗缝隙中顽强透射进来的第一缕晨光,来到了省城,准备开始自己的打工生涯。

第一次出远门,以前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北票市里,离家五十公里。

站在省城北站的出站口,呼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从口腔到整个肺部,凉哇哇的,不禁打了个寒颤。

站前广场上都是人,密密麻麻的。这些人都不睡觉吗?这才早上七点二十,这么冷的天怎么都出来了?有夹着公文包出差的,有推着行李箱赶车的,还有返校的大学生,最多的是背着大包小裹从农村出来的农民工,他们和我一样,将要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找份工作,为了生活打拼下去。

看着往来的人流有种举目无亲的感觉,摸摸左胸口,掐了掐,透过外衣和里面的棉袄,知道那一百五十块钱还安安全全的呆在棉袄里面的口袋里。身上带的钱只够活十天的,如果十天之内找不到活干就得打道回府。

来的时候和营子里出来打工的人打听好了,去劳务市场能够找到工作,劳务市场在南湖公园。

不知道南湖公园在哪。不远处有个大姨,穿着厚厚的大衣,带着帽子,脖子上围着围巾,挎着个包,包口打开着,里面是一张张的地图。大姨带着棉手套的手拿着一张地图,向走过的人喊着:“地图,地图,省城地图,省城交通图,五毛钱一张,五毛钱一张。”

走过去花五毛钱买份地图,顺便问大姨南湖公园在哪,怎么走。大姨挺好,告诉我坐235路公交车就到。

不知道235路公交车在哪,再问大姨,大姨指着前面的站点说那就是。顺着大姨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有个公交车站,不少人在那等车。跟大姨说声谢谢,然后向站点走去。

到了站点先看看站牌,上面写着始发站北站,终点站十三纬路,数了数到南湖公园一共是十二站。

车还没来,天气非常寒冷。从家出来的时候听人说城市比农村暖和,四周都是高楼,没风。就没穿那件旧大衣,再说那件大衣已经没法穿了,四处打着补丁,在家穿还行,出门穿有些寒酸。现在感觉说城市里不冷都是骗人的,城里是没风,但周围的空气干冷干冷的,浑身上下都凉。

几个和我一样等车的农民工大哥把随身带的包裹直接放到地上,坐在上面从兜里掏出烟来抽着。看他们抽烟也习惯性的掏烟,抽出一支点上。

真冷,夹烟的手冰凉冰凉的。人家都带着帽子,我连帽子也没带,不得不拿手去捂耳朵。

车站后身是邮政大厦,抬头看了看,有十多层。北票最高的楼就是六层,那是见过最高的了。邮政大厦门口挂着棉门帘子,心想里面保证暖和,有暖气,进里面暖和一会儿不能被赶出来吧。

也只是想想,万一这边刚进去车来了咋整?

收回目光,听几个农民工大哥唠嗑儿。

“三哥,今年你家我三嫂还出来吗?”穿着军的老爷们儿问身旁带着棉帽子的男人。

“出来,等种地的时候我回去,种完地和我一起出来。”带棉帽子的男人说。

“你家地还种着呢?我家地今年让我包出去了,省心,也出不了几个钱。”

“我也合计着包出去了,没舍得,省思着再种一年,我家你大爷和你大娘也没让,说种地的时候回去帮着种上,他们老两口在家侍弄,等收秋的时候回去收收秋,咋说也打点粮,就算不打粮还闹把秸秆呢,要不然养那些牲口吃啥?”

“你家还养牲口呢?”

“嗯呐,两头草驴,三岁口,正好时候。”

在农村有地有牲口就好日子了,我家没牲口,种地全是姐姐家过来帮着种。墒情就那几天,得等姐姐家种完了再种我家的,总是赶不上好墒情,再说地也太薄,都是山坡地,不打粮。

一根烟抽完车来了,上车花五毛钱买张车票,被晃晃荡荡的送到了南湖公园。在车上想看看外面的景象,车窗玻璃上全是霜花,看不清,心想以后有时间再看吧,反正要在这个城市里打工,欣赏的时间有的是。

下了车没看到湖,离车站五十米远有个桥。四下看看,马路对面有个大门,上面写着“南湖劳务市场”,透过大门看到里面全是人,心想就是这了。

花两块钱买张门票进去。

来到里面就好像进了镇里大集的牲口市场一样,有把自己卖了的感觉。

南湖劳务市场是省城最大的零工市场,挨着南湖公园。护城河横穿而过,河北岸一个一百米长的区域修了简易长廊,分成零工区、饭店服务区、杂工区,出来打工的都上这里找活,用工的老板也都上这里招人。

进来就是零工区。站着很多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个用纸壳做的小牌子,上面写着“零活”“保姆”“护理”“做饭”等字样。每个人都把牌子放在胸前,向来找人的老板展示着自己。

举“零活”牌子的人最多,有十八、九岁的,也有三、四十岁的,男的女的都有。

举“保姆”“护理”“做饭”牌子的大多数是中年妇女,也有一些中年男人,但很少。细看了一下,做保姆和护理的女的都给自己打扮打扮,有的还化着妆,可能是为了吸引雇主。

过了零工区往里走是饭店服务区。

这个区的人最多,大多数是年轻人,手里的牌子写着“厨师”“服务员”“水案”“面点”“抻面”“熏肉大饼”“刀削面”等等。每个人身边都放着行李,在冰凉的寒冷中一脸热切的等着来雇人的老板。

在饭店服务区站了一会儿,手里没有牌子,什么也不会,什么经验也没有,也不知道能干啥。站在这先看别人是怎么找活的,也看看老板是如何找人的,学学。

在劳务市场里老板和打工的很好区别,老板的派头足,衣着光鲜,眼睛里是找寻和挑剔的眼神。打工的手里举着个告知别人自己是干啥的纸壳牌子,眼里是希翼和热切的眼神。

找个靠边的地方站着。刚站稳,就看着有个老板来到饭店服务区,立时很多人围上去。

“老板找干什么的?找抻面吗?”

“找水案吗?”

“找厨师吗?老板。”

“-——”

老板说:“找个厨师。”

十多个拿着“厨师”牌子的人围过去,其他人走开了。

十多个厨师开始问这问那,和老板讨价还价。

最后老板相中一个操着河南口音的厨师,俩人谈好价钱之后那个厨师扛着自己的行李跟着老板走了,没有被相中的厨师又回到原来的地方,继续举牌站着,等下一个老板的到来,好再次围过去讨价还价。

这样的情景不断发生。

我身边站着三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他们手里的牌子是“水案”。也有过来找水案的老板,他们三个围上去两次,两次又都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站在对面的是十多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她们手里的牌子是“服务员”,在她们身后还有三、四十个,可能是来得晚,没排到前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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