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大难不死 - 倾衍录 - 细雨生寒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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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大难不死

时值隅中,日头愈盛,太阳跳出云雾,水波漾漾的江面上,李思归与江雁率几艘小舟扳桨驶回。

钟柳函定定站在船头,待小舟驶近,或许是日光照花了眼,望着舟里堆满的尸体,但觉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住。身后的程忆连忙将人撑起,江雁摇摇头,道:“船沉到了江底,尸体太多,水部弟子还在打捞。”

小艇上,戚铃执银云纱撒到水里,再次收回,只网出几具缺胳膊断腿的尸体,如此反复数次,仍不见蔡霈休身影。她奋力撒网,死死盯住水下,额上不断滴落汗珠,内心比这烈日还来得焦灼。

宋寄悦在水中沉沉浮浮,已是找红了眼,再次浮出水面,见戚铃沉色摇头,大感泄气,却又极为不甘,两股情感在胸口颠来倒去,疏解无门,终是一拍水面,炸起几道白浪,放声呼喊:“蔡霈休!”

钟柳函身子发软,伏在船舷上,呆呆注视江面,忽听宋姐姐的呼声,以为找见了人,忙抬首去看,却是一无所获,脸上泪水才干,又有新泪覆上,凄惶不已,耳旁又传来程忆劝慰话语:“眼下人未寻到,尚有一线生机。”

听到这里,钟柳函闭目默默流泪,俄顷,哀伤道:“程姨,姐姐没了,我也不想活了。”她中途离开,就是不想将蔡霈休牵扯进来,本以为能护她无恙,谁曾想二人命数相连,即便强行拆开,也无法更改。

程忆听得一愣,抱紧她道:“再等等,若人真死了,这次我不拦你。”钟柳函痛失至爱,两度心存死志,程忆能用天衍宫人安危劝下一回,这第二回如何也不忍心。

在炸船之际,蔡霈休拖着左冷仟跳入江水,只是她本就伤重,又受爆炸余威,方一入水,口鼻中竟不住冒出血来,当下强撑病体,运起屏息之法,扯衣带将左冷仟尸体与她相连,身体慢慢放松,运功逼出胸膛淤血,好容易聚起一点真气,睁开眼时,不料已顺水流出数里。

她轻功了得,却不擅游水,如今夏日来临,江水陡疾,逆流而上实是艰难,更遑论身受内伤,还带着一个百多斤的尸体。

左冷仟死后落水,这一番漂流,体内早已灌满江水,颇为沉重,蔡霈休探头换气,放眼一望,这泯愁江往下江面宽广,以她现在伤势,也难游到岸边。若一直待在水中,届时越冲越远,入了海中更难脱险。

蔡霈休试着逆水游上,不过几息,内伤猛一发作,忍不住咳嗽,刚一张嘴,就呛进了好几口水,她半张脸浮出水面,头脑昏沉,只觉身心异常疲惫,这江水晃晃悠悠,仿若回到婴孩之时,自己尚裹着襁褓,在母亲臂弯上,一遍遍摇动拍背,让人想就此睡去。

“我答应过阿熙不再赴险,她还在等我,我不能死在这。”蔡霈休渐自下沉,待水没过头顶,脑中闪电般划过此念,但觉呼吸一滞,猝然惊醒,忍痛游上水面,大口喘息起来。

回想方才念头,蔡霈休勉力一笑,喃喃道:“阿熙,你又救我一次。”旋即一手拉紧系着尸体的衣带,一手向外张开,感知水流冲刷臂上,心内不禁想道:“钟叔叔说过‘万物由力所牵引,水因为力,自然向下而行。’而要让水向上,则需更大的一股力,我虽不能如‘水龙吟’使水逆行,但若把己身当成一股力,或能自下而上。”

这般一想,蔡霈休当即守神调息,将周身真气向内收敛,以自身起旋劲,双臂一伸,向前划动,如此潜游一阵,竟也未觉消耗多少气力。蔡霈休心下一喜,又想到与左冷仟在江上追逐之时,她以木板落脚前行,那木板便如航行水中的船只,江水的浮力为主力,而木板与船只两种不同的力量倒成了次力,既然它们皆能浮在水面,人是否也能整个浮起,甚至踏水行走?

从前蔡霈休倒见过有人仰身卧在水上,只是那河水远不及这江水汹涌,她尝试放松身心,只是双腿方有浮起之意,便被奔流江水冲下,若是仰卧水面,不时还要呛几口溅起江水,亦无法往上游去。

蔡霈休缓了口气,双目一闭,双手高举向上,一面施“正旋劲”牵引流水,一面将真气渡去脚下化为“反旋劲”,不一时便已浮出半个身子。眼见此举卓有成效,她一鼓作气,直至双足踏在水面,足有两息之数,待内力耗尽,即落回水里。

蔡霈休仰身砸在水面,浑然忘却伤势,哈哈大笑起来。这旋劲之法确有太多妙用,若是她能有张祖师功力,踏水渡江便不在话下。

蔡霈休暗暗运气调息,继续往前划水,隐约听见远处呼声,极尽余力,迎难直上,再次冒头,就见戚前辈与宋寄悦乘艇而来,未待她开口,两人忙把“银云纱”抛下,合力将人拖上了船。

原本,宋寄悦搜寻数次无果,打算回小艇休息片刻再行寻找,休息之时也不忘张眼四处眺望。见她如此,戚铃索性拿出“千里眼”往下游查看,如此过去两刻钟,便见江水与天际相交一处现出一个身影。

戚铃心头狂跳,唯恐自己看花了眼,忙叫宋寄悦来看,宋寄悦静静等了一阵才见人出水换气,一眼认出是蔡霈休,呼道:“她还活着,她还活着。”于是两人手忙脚乱,急匆匆开艇下去。

惊险关头,蔡霈休全凭求生的念头支撑,此时卧在船上,再无一丝气力。宋寄悦见着连带上船的左冷仟,略一怔忪,仔细瞧去,已无生机,不想这大奸大恶之人竟已身死,对蔡霈休道:“你杀了他?”

蔡霈休眨了眨眼,权当回应,欲要起身,猛地咳嗽起来,索性躺下不动,哑声道:“在船爆炸前,我把他掐死了。”宋寄悦点点头,坐在她身旁,长发湿哒哒地贴在背上,目视远方,轻声道:“谢谢你。”蔡霈休眯眼望着碧空流云,默然无言。

戚铃收回“银云纱”,瞥一眼左冷仟尸体,恨不得啐上一口,又想到叶依与死去的天衍宫众人,但觉怅然若失,举桨向舟群划去。宋寄悦感伤一阵,便与戚铃一同扳桨划船,很快到了舟群。

钟柳函不知她二人寻到蔡霈休,犹自失神,待小艇行近,才听程忆激动道:“回来了,活着回来了。”钟柳函听得愣神,抬眼望去,刺痛的心口好似又遭一击,钝痛难抑,原本干涩的双眼忽热,泪水肆意流下,呆立不动。

小艇靠近,蔡霈休脸色泛白,虚弱唤道:“阿熙。”话未说完,钟柳函几步跳进船中,扑到她身上,一时嗓子发紧,张口不能,只将人死死抱住,眼中滚出许多热泪。

蔡霈休无时无刻不在担忧她安危,如今死里逃生,见她安然无事,亦是喜极而泣,抬手将人搂入怀里。程忆拭掉眼角泪珠,心中万幸蔡霈休活着回来,又瞪一眼满脸笑意的戚铃。戚铃看着相拥二人,难得展了笑颜,被程忆一凶,忙拉着宋寄悦下了小艇。

围上来的众人默契地退入船舱,钟柳函哭过一阵,抬眼看着蔡霈休,似回过神来,忽地一掌打在她肩胛。蔡霈休一愣,复笑道:“一掌哪够出气,你该再来几掌。”

钟柳函不过一时之气,被她这一闹,也摆不起脸色,抚上她眼角伤处,欲牵出笑意,怎奈先前哭得狠了,双唇一抖,嘴又瘪下,如此便是一副又哭又笑模样。

蔡霈休心疼不已,忙抓住她手,转了话头:“我杀了左冷仟。”直到此时,钟柳函才注意到一旁左冷仟的尸体,只看了一眼,又落下泪来。

“阿熙,我知道不该让你担惊受怕,可我……”蔡霈休坐起身,把人抱紧,解释道,“可我又不甘心,答应你的事我都时刻铭记,你要生气就罚我吧。”

钟柳函摇摇头,吸了口气,道:“是我的错,若不是我让姐姐替我报仇,还不辞而别,姐姐你骂我吧。”蔡霈休笑笑,亲上她眼睛:“我虽不知你为何隐瞒,但你从来最有主意,我都信你,如今我们就当扯直,便不要将过错揽在身上。”

睁眼见蔡霈休温柔注视自己,钟柳函环上她脖颈,泣声道:“都怪我,姐姐,我不想瞒你,只是此事尚为未知,我也不知如何跟你说起,张祖师说是我改了你命数,你受我连累才遭逢这诸多劫难,我有心解决唐景初,可又怕让你涉险,到头来差点又害了你。”

蔡霈休初闻此事,心里一惊,暗叹道:“这个傻丫头。”右手拍了拍她后背,安慰道:“我不会相气,也不懂什么命不命的东西,我只知做出的每一件事皆是我个人意愿,已行之事,断不反悔,无论是何后果,我都愿承担。阿熙,我们之间没有相欠一说,更不论谁牵连拖累了谁,以后莫要再想这些,你不辞而别,我很伤心。”

听得此言,钟柳函又要落下眼泪,深吸口气,待缓和神色,才放开人,坚定道:“姐姐,先前是我思虑过多,未顾及你的感受,往后再不会了。”顿了顿,忧心道:“你内伤颇重,还能起身吗?”

蔡霈休被救后,便自运转内力,倒恢复些气力,缓缓起身,问道:“左冷仟的尸体你要如何处置?”钟柳函叹一口气,经历种种,往日那些执念仇恨,竟也随人身死全数消去,道:“回岸上埋了吧。”

蔡霈休微微颔首,由钟柳函搀扶入了船舱,一群人解开舟群锁链,往江岸行去。

此刻已近正午,宋寄言顶着烈日枯坐等待,玲珑二童带着何涛首级早已不知去向,岸上新济兵卒群龙无首,被沙天帮悉数俘虏,石化通与石权亮正着人安置伤者,段有财劫后余生,上岸不久,又急带人乘船去打捞江上沙天帮人尸体。

不知过了多久,石破天一人无事,学她在岸边坐下,忽地大喊道:“她们回来了!”宋寄言慌忙起身,整颗心似重新跳动起来,不住抻头去望。

宋寄悦远远瞧见她模样,心口揪起,舟未靠岸便飞步跨出,伸手将人抱住,安慰道:“别慌,我们都回来了。”宋寄言吸了吸鼻,强忍泪水,用力点头道:“我知你们吉人自有天相,绝不会丢下我。”

这时间,蔡霈休与钟柳函也来到二人身旁,蔡霈休玩笑道:“宋庄主年少有为,怎还要抱着姐姐哭鼻子?”钟柳函推了推她,接着白了一眼,脸上的笑意却未收敛。

宋寄言并没有反驳,默默走上两步,长臂一伸,索性搂着三人哇哇大哭起来。她在岸上先听到爆炸声响,又听得姐姐呼声,甚为凄凉,以为休姐姐已遭遇不测,但未亲眼瞧见,心中自是不信,可她双目未愈,苦等半晌未有动静,又禁不住胡思乱想一番,更为柳函难过,思绪来回拉扯之下,整颗心高悬不落,深受煎熬,如今见三人平安归来,哪里还能忍耐?

三人互看一眼,不觉柔软下来,静静等她发泄。宋寄言哭了一阵,心里好受许多,忙拉着钟柳函问道:“柳函,你的身体如何?毒解了吗?”钟柳函颇为感动,道:“已经全好了,倒是你,眼睛伤了,还先关心我。”

“其实现在能看见些东西,只是比较模糊。”提及眼睛,宋寄言又消沉下来。蔡霈休脱下外衣遮了光线,道:“阿熙,她眼睛被毒烟熏了有几日,我本想进城寻医来诊治,现下有你,也不需那么麻烦。”

钟柳函面露忧色,仔细掀开宋寄言眼皮察看,柔声道:“只是发炎了,等会儿我给你写几副药贴,敷几日就能痊愈,不必担心。”听得这话,姐妹俩不觉松了口气,宋寄悦认真道谢,拉人又去找石化通。

见四人寒暄完毕,白眠香上前歉意道:“钟姑娘,蔡姑娘,此事是我南疆对不住你们,或许还需你们往南疆走一趟。”她身旁跟着秦素玉,姜衡与常荣却已不见人影。

“你们南疆还要抢人不成?”这时戚铃走来,一听这话,忙出言截道。周围天衍宫人听到声音,即往这方围拢。

钟柳函亦皱眉不解:“我已治好秦前辈痼疾,为何还要去南疆?”白眠香本就皮薄,也知此事是她们无理,何况人家多有恩于南疆,听其一言,不觉神色犯难,更没脸开口。

秦素玉眼见双方颇有对立之意,叹道:“这事还是我来说吧,钟姑娘,族长先前在你手里种的冰针,你现在觉得如何?”

钟柳函一愣,摊开右掌,就见掌心处有一圈紫色纹路,但不觉疼痛。蔡霈休脸上一惊,气道:“姜衡这是何意?”戚铃也没了好脸色,骂道:“南疆好不要脸,难怪唐景初要加入你们,原都是群忘恩负义之徒。”

白眠香略一沉色,当真无法辩驳,秦素玉忙解释道:“此为族长的‘一阴’之术所致,并无性命之忧。说起来,这次邀二位姑娘去南疆,实是涉及百年前的一件大事,与天衍宫的先祖亦脱不开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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