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在洛伦茨说话期间，江寻一直认真地与他对视着，可即使那番话语再如何诚意十足，也没有在他的眼底激起半点波澜。
“洛伦茨阁下，”江寻的声音温和如初，也同样清晰而疏离，“感谢您的坦诚和欣赏，对于您如今取得的成就，我也非常佩服。但很抱歉，我来到圣所的目的非常纯粹，只为学习、提升自己。我并没有在这里寻找搭档或伴侣的打算。”
他拿起手边的银叉，轻轻拨弄碟中的鱼片，“今天的餐点实在非常珍贵，但可惜，我并不是能够欣赏之人，恐怕要辜负您的厚爱了。”
即使听到了江寻的拒绝，洛伦茨脸上的笑容也丝毫未减，江寻一直以来温和而疏离的性格他看在眼里，从未奢望简单的一番话便能打动对方。
他的身体舒展一下，从容向后靠进椅背之中，十指交叉扣于膝盖上，上位者的姿态尽显。
“辜负？”洛伦茨笑着摇了摇头，“夏因，你太小看你自己，也太小看我了。感情可以培养，默契可以培养磨合。你现在没有这个打算，不代表未来也一直不会有。”
他端起手边的酒杯，轻轻摇晃一下，优雅地抿了一口，“美酒都是需要时间酝酿的，初尝的时候觉得不适应，这很正常。但是先别急着把所有可能性都拒之门外，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从互相了解开始。”
“我相信，在你稍微了解我一些之后，便会感受到，我们之间天然的共鸣与吸引。给我们一个彼此熟悉的机会不好吗？我相信，以你的性格，这并不会妨碍你专注于学业，不是吗？”
他的声音缓慢而真挚，带着循循善诱的口吻，像是在开导一个固执的孩子。
江寻感到了一种微妙的冒犯，他放下手中的银叉，餐具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他坐直身体，直视着洛伦茨那双深邃蓝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阁下，我理解您的意思，但我的想法不会改变。至少在圣所学习期间，我不会与任何人建立超过正常社交限度的关系。您在我身上的投入，只会是无用功。”
“学习期间？”洛伦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限定词，他品味着这个字眼，冰蓝眼眸微微眯起，身体前倾，带出一股隐约的攻击性，“难道你在外域中……已经有绑定的哨兵了吗？”
江寻心中微微一颤，仿佛一颗石子被投入了心湖，激起一阵无声的涟漪。
握着银叉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叉齿在瓷盘上轻微刮擦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洛伦茨瞳孔一动，不动声色地再次迫近，眼睛紧紧盯着江寻的反应。
江寻垂下眼睫，眉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将瞳孔中瞬间翻涌起来的情绪悄然掩埋起来。再抬眼时，眼底已经恢复了一片沉静。
“暂时没有。”
“暂时？”洛伦茨咀嚼着这两个字，目光如炬，一寸寸地审视着江寻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忽而一笑，重新靠回了椅背，恢复了之前的从容，仿佛刚才的一番逼问从未发生过。
“即使有，也没有关系。”他拿起餐巾，姿态优雅地细细擦拭着一根根手指，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笃定，“在联盟里，一个向导在确定最终的伴侣之前，同时接触考察许多名优秀的哨兵，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恰恰证明了你的优秀，不是吗？”
他直视着江寻，双眸坦荡而强势：“夏因，最终的选择权永远在你手上，我不需要你承诺什么，也不需要你回应，我只请求一个机会，一个让我站在你的面前，与其他竞争者公平竞争的机会。”
“更何况，”洛伦茨意有所指的一笑，“你的哨向配合课程总要选择搭档哨兵一起的，每月的强制任务中，也有许多是需要与哨兵协作的。选择背后没有其他庞杂势力纠缠的我，对你来说才是最有利的，不是吗？”
江寻沉默了。
洛伦茨前面说的话他都可以置之不理，可最后这几句，的的确确切中了他马上就要面临的现实问题。
高级研修班中除了理论的学习，有许多课程都是需要与哨兵班一起上的，每个月的强制任务也是如此，如果被安排到了需要出外勤的任务，到时候势必要从智脑推荐的人选中选择一名搭档。
洛伦茨虽然看起来强势，在他所有匹配到的哨兵中，能力也属顶尖。可他的影响力也只在圣所学院中，作为外域来客，他的背后没有盘根错节的家族势力，相比起其他人来，已经可以说是最理想的合作对象了。
且他的态度也十足有诚意，姿态放得足够低，最起码自己短期内不必担心他对自己动用武力，或以势压人逼他就范。
还有一点……如果他选择和洛伦茨走得近一些，那么来自其他匹配者的压力，便能转嫁大半到他的身上去。否则，自己若是一直拒绝所有人，一次两次还好，时间长的话，难保那些人动用一些非常手段。
江寻抬头看一眼洛伦茨，对方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显然他也想到了这点，但是仍然自信，愿意为江寻承担这样的压力。
良久，江寻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重新拿起银叉，叉起一小片冰凉的蓝鳍鱼刺身，送入了口中。
洛伦茨眼眸深处燃起一抹计划成功的喜悦，他没有继续追问，但嘴角勾起的弧度，泄露了他的好心情。
“你看，即使不是美食家，但所有人对美味的感知也是共通的，更何况，品尝它并不用付出任何额外的代价，你只需随心享用就好，这样的蓝鳍鱼，岂不是显得更加美味？”
他意有所指地说着，面上一副盈盈笑意，对着江寻举起了酒杯，“那祝我们……搭档愉快？”
江寻看着那伸过来的酒杯，略一停顿，举杯相碰。
醇厚的美酒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甜，却驱不散压在心头的那份沉甸甸的隐忧。
*
两人下午都有课程要上，便没有在静海回廊中耽误太多时间，用罢午餐，洛伦茨就再次驾驶着悬浮车将江寻送了回来。
碧空无垠，悬浮车一阵平稳的滑行之后，轻盈地降落在了圣所教学区指定的停机坪上。
这辆熟悉的悬浮车，马上便吸引到了附近不少路过学员的目光。
舱门开启，洛伦茨率先迈步而出，低头时，银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长腿一蹬便稳稳落了地，惹得周遭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片嬉笑。
可他落地之后，却并没有直接让开，而是极其自然地侧过身去，向舱内伸出了手，对着江寻微微一笑。
江寻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
瞥见旁边越聚越多的人群，瞬间明白了洛伦茨的意图。
谣言散开的话，虽然自己这边会受到一些流言所扰，但对自己来说不痛不痒。可这样一来，洛伦茨那边恐怕就要面对实际的麻烦。
不过……他迎上洛伦茨的目光，确认里面毫无一丝勉强。
既然他自觉可以处理，江寻也没有浪费这个机会。
他抬手，虚虚搭在洛伦茨的手腕上，借力走了下来。只不过在外人看不到的角度里，动作克制，接触点到即止。
洛伦茨眉毛一挑，没有说什么，却在江寻站稳之后，准备抽回手的瞬间，手腕极其自然地翻转下来，反手轻轻握住了江寻的指尖。
力道不轻不重，却不容挣脱。他的拇指甚至还带着一丝缱绻，在江寻掌心中似有若无地摩挲了一下。
“小心台阶。”洛伦茨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冰蓝眼眸盈满笑意，专注地凝视着江寻，对周遭的惊呼恍若未闻，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