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他知道你没死”
旧金山。
清晨的阳光透过烘焙房的玻璃窗洒进来,沈栖正跟着邻居露西太太学习揉面团。
“手腕要这样转,”老太太用沾满面粉的手示范着,“对,就像跳舞一样。”
在她的指导下,沈栖将手里的面团轻轻放进发酵篮,指尖还沾着些黄油的痕迹。
阳光从百叶窗斜斜切进来,被分割的光斑落在操作台上,晃得人眼晕,氛围却格外惬意。
这里比他在国内住过的任何地方都安静,连风穿过小院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又一次成功了,亲爱的,你很有天赋,以前学过烘焙吗?”
沈栖摇摇头:“只是......给重要的人做过几次。”
老妇人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闪过的黯然,体贴地把话题转回去:“你对温度的把控比我那学了三年的侄女还准,真是块做甜点的料。”
沈栖笑着接过茶杯,用流利的英文感谢对方的夸奖,指尖碰到温热的瓷杯,顿觉这安稳的日子多了点实感。
他来这里已经快一个月了,租住这间公寓带着小院子,可以穿到邻居家。
邻居太太是开甜品店的,相处下来后非常喜欢他,于是他近来有空时都跟着露西太太学做甜点,倒也冲淡了不少过去的阴霾。
做点心的时候,他会专注于很多东西,每一种食材的克重,烤箱的温度,割碱水面包的落刀角度……
在这个过程中,能暂时抛却一些思绪。
“味道很好。”
他喝了口红茶,对着lucy太太轻声说,目光缓缓落在窗外院子里刚冒芽的绣球花上,会心一笑。
lucy太太坐在他对面,搅了搅杯子里的方糖,忽然开口:“对了,maxie,你说你刚移民过来,还没找工作?我那甜品店最近缺个帮工,你要是愿意,明天就能来。”
maxie是沈栖给自己起的英文名,他现在的身份证明上不再写着“沈栖”了,而是“慕希”。
当然了,他仍然无法习惯这个名字,更多时候只是借“慕先生”这个名号去行事;而且在异国他乡,也没多少人这么称呼他,心底里,还是觉得“沈栖”和自己更相配。
而且,美国人没法字正腔圆地发音,所以他才起了个和“慕希”读音接近的英文名字,显然,这个名字的使用率更高。
闻言,沈栖先是愣了愣,随即兴奋点头:“当然愿意,谢谢您!”
正说着,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眼屏幕,是喻安的名字,心里一紧,道了声“sorry”起身往院子里走。
这里和国内有十二个小时的时差,现在国内应该是深夜了,怎么还给他打电话呢?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喂,喻安。”
他压低声音,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电话那头的喻安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语气带着点凝重:“栖仔,程言昼今天找过我了。”
听到这个名字,沈栖的呼吸猛地一顿,连耳边的风声都好像停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靠在院墙上,指尖扣紧墙上的装饰网格:“他……说什么了?”
“他问我你在哪,还说……他知道你没死。”
喻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但是我没松口,只说不欢迎他,不过他态度很坚决,临走前还说些什么‘以后不会再亏欠你了’这样的话,让我有你消息就告诉他,简直有病。”
沈栖闭了闭眼,脑海里陡然闪过最后一次见程言昼时的样子。
那天他去公司交接工作,取重要的物品,在电梯里,和程言昼聊了几句。
最后一面,他也依旧淡漠,甚至在沈栖看不到的地方陪另外一个人,这样的他,有什么资格说“不亏欠”。
他明明亏欠过很多呀。
亏欠到沈栖一颗真心都快要透支干净了,也没给过一星半点的回馈。
才不要相信他呢,沈栖想。
三年的冷暴力,无数次的忽视,不是一句“不亏欠”就能抵消的。
沈栖暗自想了许多,再开口时,语气一点没软。
“嗯嗯,我知道了,但是我还是不想被他找到,安安,辛苦你帮我瞒好。”
“你放心,我没告诉他你的动向,只是觉得这事还是有必要告诉你一声,总觉得……以他的能力,真的会开始大面积找你了,你得做好准备。”
沈栖无声叹了口气,“好,谢谢你,喻安。”
“这几天都说了多少个谢字了?好了,我要睡觉了,不许多想哦,拜拜。”
“拜拜。”
挂了电话,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太阳一点点爬高,但并没多少暖意。
初春的风依旧凛冽,猛地吹过小院,他却觉得浑身莫名发烫,眼眶里的酸涩怎么也压不住。
他以为自己逃出来了,就能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重新开始,可程言昼的名字,还是能那么轻易搅乱他的心跳。
露西太太趴在窗上踮脚看,发现沈栖挂了电话还傻站在外面。
充满慈爱和关切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孩子,外面风大,快进来吧。”
沈栖连忙擦了擦眼角,应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