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第170章
一行人走得慢,这个时候可没什么柏油大道,为了减少颠簸,在路上撒了黄土,车马一过尘土飞扬,林安安连帘子都不敢掀开,一不小心就是一头一身的土。
虽然路上偶尔也会有好风景,但也不能停留,好不容易到了,众人都是乏累,连着歇了好几天才缓过来,但比起燥热的京城,避暑山庄确实凉爽了不少,景色更是怡人。
说是山庄,但是占地面积很大,规矩也没在宫里那么大,众人歇息几天之后就开始呼朋唤友游玩,连沉寂了一段时间的太后也活泛了,不时办个宴会,招人进去说说话看看戏,林安安去了几次觉得没什么意思,后面告了病,自家窝在荣王府的别院中与姐妹们游玩。
物外风云淡,山中岁月长,远离了凡尘俗事,园中有几个大湖,清风徐徐,暑热尽销,此等美景让林安安也放下心中杂事,只每天换着花样和姐妹们玩耍,乘船、采莲、钓鱼、游园、听戏等无一不足。
期间,林安安还捡起画笔,将美景收于画中,随信送回京城,将此处美景分享给沈泉,隔了几日便能收到沈泉的回信,两人信件往来,虽隔得远却比之前沟通得更频繁些,感情愈发好了。
凌媱过完这个夏天便要成亲,嫁妆已经准备好,再没什么操心的事情,又是个闲不住的,不时分享些八卦,其中最让人关注的便是宫里跟来的几位妃嫔之间的争斗。
皇帝这次带的妃嫔不算多,除了皇后之外,还有几位妃嫔,自从到了避暑山庄,几位妃嫔使出浑身解数争宠,可谓是花样百出。
林安安听着这些八卦,颇有些不自在,这些妃嫔她都见过,皇帝又是她的便宜爹,自认没办法像其他人一样只当笑话八卦一样听。
凌媱还以为林安安是为娴妃打抱不平,不以为然的道,“安平,我知道你和娴妃娘娘交好,觉得皇伯父见异思迁,可皇上就只有一个,宠爱也是有限的,宫里娘娘们自来都是要争的,咱们就当听个乐子好了。”
林安安虽然知道,但内心是无法接受的,叹了口气,“这么多女人就为了点宠爱,值得吗?”
“你管它值不值,在宫里没了宠爱,连太监都能欺负你。”凌媱在京城长大的,对此斯通见惯,侧过来神秘兮兮的道,“再说,现在不争,后面就更难了!回去之后就要选秀了,到时候宫里就要进新人了——”
林安安哑然,她在这个时代生活了十几年,也听说过选秀,那时候年纪还小自然不以为意,如今才是第一次这么实在的体会到选秀带给大家的冲击。
对于这些妃嫔来说这就是严重的职场危机,肯定要抓住机会争宠,最好能在回宫之前怀孕,这样地位就稳固了,就算再有新人自己的地位也无可撼动。
皇帝虽是亲爹,但林安安对他并没有很深的父女情,听得这些林安安只觉得可怜这些入宫的人。
为了一份虚无缥缈的宠爱勾心斗角,真的值得吗?
林安安这时又想到了自家娘亲,若是她还活着,又是怎样的心境呢?
林安安忽然很想去杭州看看母亲的墓,祭拜一番,说起来她还一次也没去过她的墓前,以前在林家还未相认,等回了京城后又相隔千里之遥更难了。
凌媱见林安安神游天外,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安平这人就是如此,脑子和她们似乎总有些不一样,关心的东西总是奇奇怪怪的,若是以前遇到这样的人她肯定不会搭理,但自从和林安安相处久了,反而觉得这种真性情的人更好相处。
这样悠闲地日子过得很快,这日宫里忽然来人,却是来报丧的——
“……娴妃娘娘薨了,今儿宫里刚传来信——”
彼时林安安正和荣王妃凌媱几人在碧波亭里赏荷纳凉,本来是欢声笑语不断,听得消息都安静下来。
众人听得这个消息都很诧异,都不由自主的看向林安安,林安安有些懵,她根本没反应过来,有些呆呆的问道,“娴妃娘娘怎么了?”
小太监跪在前面不敢擡头,“回郡主的话,娴妃娘娘薨了……”
林安安听着脑子一片空白,浑身僵硬发冷,说不出话来。
凌媱有些担心的握住林安安的手,急道,“安平,你别太伤心。”
荣王妃也念了一声佛,道了一声可惜,问来报信的小太监,“娴妃娘娘怎么忽然就去了呢,宫里可下了旨意?”
那小太监口齿伶俐,“今一早娘娘薨了的消息传到避暑山庄,皇上便下旨追封娴妃为娴贵妃,一切礼仪按贵妃——”
“知道了,下去吧。”荣王妃点点头,娴妃的葬礼虽然以贵妃的规格,但也不至于让皇帝太后提前启程回京,只会派人前去祭奠而已,其他皇亲国戚自然也就让人上柱香罢了。
荣王妃有些惋惜娴妃,说起来年纪比她还小,没想到年纪轻轻的就去了,这可真是造化弄人。
不过现在荣王妃最关心的却是林安安,这孩子是个实心人,听得这个消息只怕又会伤心好久。
荣王妃问完话,打发了小太监,见林安安失魂落魄的样子,只能安慰了几句,这几天免了她的请安,让她先回去歇息。
林安安完全无法接受娴妃去世的消息,总觉得这是误报,或是自己听错了。
可她看众人的表情也知这事肯定是真的,心里越发难过了,她不经想起最后一次见娴妃的场景。
那时候娴妃精神还不错,因为身体尚未恢复,不能和大家一起去避暑,虽然遗憾,但还是兴致勃勃的和林安安说起避暑山庄中有那些好景致,两人聊得很开心。
那时候娴妃丝毫不见病情加重的迹象,而且娴妃小产之后一直有太医负责调理,身体已经渐渐好转,怎么会短短时间就直接去世了呢?
但是不管她信与不信,娴妃薨了确是事实,眼泪不由自主的盈满了眼眶。
林安安怎么也想不通,好好的人就忽然就没了呢?
林安安浑浑噩噩的回了自己住的院子,屏退伺候的人,一个人坐着发呆,丫鬟们看她这样也是惴惴不安,知道是因为听说娴妃娘娘去世舒了一口气,郡主和娴妃娘娘投缘她们这些丫鬟也是听说了的,只要不是什么大事就行。
本是夏日,林安安却觉得浑身发冷,缩在床上拉了被子掩面哭泣。
林安安一直将娴妃视为母亲一般的角色,她长得和母亲一定很像,心中难免亲近些,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天人两别。
林安安心中大恸,刚开始的时候落了泪,可后面只觉得心中酸楚,眼泪却再流不出来了,觉得浑身无力,闭着眼睛仿佛还能看到娴妃,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一脸慈爱的看着自己,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了。
她这一睡便睡了几个时辰,醒来时头痛欲裂,不由得呻吟了几声。
香橼坐在床边做针线活,听到床上翻身的声音忙凑了过来,“郡主,你醒了?要不要喝水?”
林安安一时间还没分清现实和梦境,呆愣愣的没反应,香橼扶了她坐起来,一边轻轻握了林安安的手,一边细声细气的道,“王妃派人来看过郡主,说郡主明天可以去寺里散散心,若是想去便吩咐人准备马车,住几天也使得。”
香橼伸手摸了摸林安安的手,只觉得温度有些不对,又去试了试她的额头,“哎呀,郡主,你发烧了!”
香橼一边扶着林安安,一边喊人进来,让人去请太医回禀荣王妃。
不一会,荣王和荣王妃、连凌媱听到消息都来了,太医跑得浑身是汗,诊治之后只说郁症,肝气郁结、气血瘀滞,开了药先吃上几剂。
荣王妃坐在床前帮林安安理了理散乱的鬓发,“若是伤心,你便哭出来,千万别忍着。”
林安安只觉得脑袋木木的,无意识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