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72章
林老太太装病的事情应该只有林文骞和林四奶奶知情,自从老太太病了之后,两人就一直亲自贴身伺候,照顾饮食,喂汤喂药都亲力亲为,外面的人听说之后都夸林文骞和林四奶奶是至孝之人。
林安安直呼高明,既解了围还能得一个好名声。
唯一辛苦的就是林老太太了,为了不漏马脚,连孙子孙女都没有告诉,林老太太在他们面前也要演戏,整天都要躺在床上,又没什么娱乐,还要应付那些来探病的人……
林安安发现祖母是装病之后就尽量给他打掩护,林玉和林璟两个在的时间久了点,林安安就找借口让他们出去,若是有人来探望,也是故意说得很严重,面露戚色,不让人逗留太久。
偶尔一次还能用巧合来解释,几次之后林老太太便知道她已经猜到了,等人走了,便对林文骞道,“安丫头大概是知道了。”
林文骞轻笑,“这丫头鬼得很,本也没想瞒着他们,只是怕他们年纪小,容易露出马脚”
林文骞一边说一边帮林老太太按摩腿脚,这在床上躺了一天,浑身僵直酸疼,林老太太享受着儿子的照顾,冷不丁的问道,“安安的族谱你上了吗?”
林文骞愣了一下,“还没……”
林老太太叹口气,埋怨道,“就算她生母再不堪,你媳妇气性再大,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也该消气了,这族谱还是该早些上了才好。”
林文骞知道这是母亲疼爱林安安,甚至误会是林四奶奶不让上族谱,“这事和娘子无关,是我不想这么早给安安上族谱,小孩子易夭折,大些再上是一样。”
“她都已经快十岁了,眼看着就是大姑娘了——”林老太太却一点都不上当,叮嘱道,“若能记在你媳妇名下最好,若是不能就记一个妾生吧。”
记在林四奶奶名下就是嫡女,虽然有点掩耳盗铃的嫌疑,但却能少很多麻烦。
林文骞不想过多解释,忙点了点头,“母亲放心吧,这事我会记在心上。”
林老太太絮絮的道,“我养了她这么久,三个孩子中和她最亲,以后就算说亲事,也需得过了我的眼才行,若能嫁得近些最好不过,以后也能有个照应,远嫁的姑娘比草贱。”
林文骞诺诺称是,母亲是真心疼爱安安。
“玉儿也一样,都嫁得近些,我想孙女了,就接她们回来。”林老太太靠在引枕上,声音忽然小了,“离得近她们也能回来看我最后一眼,再远些,我怕我撑不住。”
林文骞哪听得这些话,“娘说这些干什么,娘要长命百岁才好。”
林老太太十分豁达,“人都要走那一遭,福我也享过了,真到那一天我也不怕。”
林文骞劝了几句,见母亲脸上疲态尽显,这些日子想必也是为着自己操心,就算是装病,为了有几分真实,也要减少饮食,做几分虚弱样子,也实在难为母亲了。
“母亲累了,就闭上眼睛歇歇。”
林老太太依言闭上眼睛,林文骞帮她锤着腿,屋子里暖融融的,不一会真的睡着了,林文骞帮她盖好被子,又将帐子放下,轻手轻脚的退了出来,出了屋子,一股冷风吹来,人瞬间便清醒了。
一转眼就过了这么多年了,当初还是襁褓中的婴孩,现在已经快是亭亭玉立的少女了,安安的名字还是她起的,如今伊人已逝,这孩子的归宿却成了他拿不定的主意。
林文骞出了荣禧堂,顺着石子路往园子里走了一截,便听到淙淙的琴声,循着琴声一路走过去,居然到了双桂院,院子门前点了灯笼,院里的桂树遮了院子一大片。
林安安正在弹琴,宋先生已经回了林家,一回来便检查功课,林安安这些日子忙着照顾林老太太,功课上稍微有些松懈,被宋先生批评了一顿,这首曲子是今日宋先生新教的,她闲着无事便练习练习。
林文骞听得一曲终了,也没进双桂院的门,他对安安终究和玉儿不一样,就是见了她有能说些什么呢,倒不如顺其自然,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就依然怎么过吧。
林文武走了之后,林老太太也没立时就好,林文骞也一直待在家中并未外出,闲时就考校林璟的功课,于先生教出一个沈泉小天才不愿意砸了自己的名声,对他们两人颇为严厉,林璟的学问大有长进。
林文骞趁着有空,还教三个孩子看账本,他手里的生意种类繁多,但最赚钱的还是南边的丝绸和茶叶,林家不光有自己的茶山还有丝厂,发展了几年也颇有几分规模,平时都是交给管事们照管,账本每月每季每年都会交上来,一季度的账本拿来之后,就成了最实用的教材。
林安安也看过家里的一些账本,四奶奶管家也会记账,田庄上也有账册,但都是些比较简单的,有旧例可以参考,依样画葫芦也能明白好坏,但做生意的账本就不一样了。
每年的成本、工钱、成交价都不一样,而且每一种产品又分了许多细类,看着区别不大,但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好在林文骞是一个非常好的老师,讲得很仔细还很生动,三人脑子也都还是比较好使,算是继承了林文骞的经商头脑,学得倒是挺快。
等他们学了几日,林文骞便把几摞账本往他们身边一放,“这些账本你们先看看,若有不懂再来问我。”
三人也没想到林文骞如此信任,毕竟最小的林璟如今也才刚过八岁而已,让孩子们看账本连林四奶奶都不放心,“你也真是,孩子们才多大?家里的帐也就罢了,外面那些生意上的也给他们,他们能看得懂?”
林文骞笑呵呵的,“能交过来的帐肯定都是没问题的,若那么容易看出问题,那些掌柜就白做这么多年了。”
林安安觉得非常有道理,看账本忽然就多了一份挑战了,毕竟从这些老油子做的账本上能找出问题,成就感是非常大的。
幸好有这辈子的记忆力非常好,而且她对数字还特别敏感,认真看完倒还真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今年账上比往年多收了三分之一的贵价缎子,这些缎子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家才会使用,为了避免压货一向不会压太多在手里,但今年账上贵价的比便宜的多。
林安安发现这个问题,便向林文骞请教,林文骞也还未看这些账本,刚好是店里的二掌柜过来交账,如今还住在府里,便请了过来。
那位二掌柜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白面无须长得十分周正,对于林文骞提出的这个疑问,他解释道,“之前与咱们家相邻的龚家,今年似乎周转不太好,今年进的货都是寻常的,这些贵价的龚家不要,掌柜的便多收了些,东家放心,掌柜的有分寸,只多收了三层左右,城里的有钱人家都是有数的,每年都会采购这些布匹,龚家没有合适的,定会在咱们这买。”
“原来如此,胡掌柜考虑得有道理,当时他也给我提过此事,事情多一时忘了。”林文骞没想到这事居然哈牵扯到了龚家,问道,“龚家大爷去了京城回来了吗?”
“未曾听说,想必是还没回来。”
龚家大爷就是和林文武一起去京城的那位,两人正月十五之后就出发,现在都两个多月了,还没什么消息,不知是不是盐引的事情不太顺利,林文武的那位干爹不知靠不靠谱。
但这都是别人家的事情,林文骞只是随口问了几句,并未放在心上。
时间一晃而过,进了四月,龚老板才一脸春风的回来了,他手里还真就多了一份官府盖章认可的盐引,为期一年,一直道回了家龚老板都不敢相信是真的,那份盐引他贴身放着,不时就要按一按,深怕不见了。
盐的利润如此之大,凭着盐引,龚家不到半年就赚了个盆满钵满,林文武作为中人自然也得了不少好处,他带着龚老板发财的消息不胫而走,大家对他愈发讨好,到了宝河镇,别人说起林家,第一个说起的就是这位林七爷。
林文武一时之间风光无限,祖宅本来已经卖给别人,如今也赎了回来,但那院子也入不了林文武的眼了,打算另外建宅子或是买了现成的再改,选了又选,居然定下了林文骞对面的宅子。
宝河镇并不算大,因为靠杭州府,水路方便,各处的商船会路过此地,所以慢慢的就繁华起来了,林家祠堂那边大部分都是老宅子,现在渐渐的就往外扩展了,林文骞的房子是他做生意之后新建的,连隔壁沈家也是老宅翻新重新扩建过的。
林文武选的这宅子之前的主人是花了大力气修的,刚住了不过几年,儿子便在杭州府置了宅子,便把宅子卖给了林文武。
林文武也不着急搬进去,先请了匠人,要按照自己的心意改一改,还兴致勃勃的来请教林文骞,“四哥,你帮我参谋参谋这宅子怎么改才好?这边若是建一个戏台你觉得怎么样?”
林文骞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应付了几句,若是林文武真搬到对面,那才真是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