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天之庠序(1)
设为庠序学校以教之。——《孟子滕文公上》
行了半日,忽听一片嘈杂喧闹声,马车停下,颜昭隔着车帘道:“公子,我们到了。”
庄周下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雄伟入云的高山,分东西两个入口。
东入口开阔,六根冲天柱架起三门牌楼,匾上有“天之庠序”四个古字,显是正门。牌门内山道笔直宽广,绿树白砖,直通上山。
门外则是青色方石板铺成的大空地,地上结驷连骑,冠盖相望,当真可谓“门庭若市”。
西入口像是从山体中打通的山洞,洞外立着一块巨石,上书“人能弘道”四字。除了有一两个抱着白茅草的人进去外,门可罗雀。
“好漂亮的马车!”一带剑的清秀公子走来,一身华袍坠玉,笑容可掬。他近看了一下车帘,问道:“这底子是用阿缟织的吧,你是齐国人?”他一眼便认出这是齐国阿邑的缟绢。
“不,这车不是我的。”
“那是你爹的?”他说罢自己笑了几声。“兄台见谅,我这人爱开玩笑。”
“善戏谑兮,不为虐兮。”庄周顺口吟出诗经中的句子,意思是开玩笑无伤大雅。
“说的好,人生如白驹过隙,何必自苦呢。忘了介绍,我叫赵緤,小字子规,是赵侯的第二个儿子。”他自明身份是赵国的二公子,此话若由一般人来说难免给人以炫耀之感,但从他口说出却显得真诚自然。
“在下庄周,宋国人。”
“你是庄周?”赵緤向后一退,睁大眼睛,像观察车帘那样上下打量庄周。这倒把庄周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认识我?”
“现在谁不认识你!你知道吗,如今传你都传疯啦!说什么的都有,有说你身高十尺,是巨人族防风氏的后代;有说你是名家高手,可变化出六只手;有说你其实一百五十岁了,内功登峰造极以致返老还童;还有洺:.说你得到了墨子留下的明光甲,万物莫能伤。比这更离奇都有,说真的,你到底是怎么挡住大鹏罡气的呀?”赵緤滔滔不绝,非常兴奋。
“我自己都不知道,还想入学后找万章夫子好好请教一下。”
“不说实话不是?没事,反正都是同窗了,早晚让我问出来。”赵緤一拍庄周肩膀。
“那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庄周很喜欢赵緤这种开朗的性格,见他不和自己客气,自己也不讲什么虚礼,“这儿人这么多,为什么都在门口等着,不进去呢?”
“你看到门前那道红线了吗?那是丹砂。道家大高手画的禁制,没有传符,谁敢闯?等咱们上山了,有它在,可是半年不能下山啊。我正琢磨着怎么能隔三差五溜出来玩玩。你既挡大鹏罡气,那对付禁制肯定也不在话下,这事儿交给你。”<
“可别,我哪有那么大本事!”庄周又指了指西边的山洞,“那儿为什么能进?”
赵緤笑了,“庄兄你整日练功,外边的事是半点也不知啊。”
“你后半句说得对,前半句说错了。我什么武功都没练过。”
“此言当真?”
“比真金还真!”
赵緤哈哈一笑:“好!对我口味!我也不喜欢练功,什么道术武功,甚是无聊,要不是父侯押我来上学,我才不来呢。”
“我虽然没练过,但倒觉得有趣得很。”
赵緤认真道:“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好玩儿的事多了,皓首穷道,无有止境。别等到变老头儿的时候才后悔。”
庄周岔开话题:“又有人进去了。”
“别羡慕他们,都是出了大事才来的。天之庠序不仅教人道术,更要以道术拯溺救困。世间有异怪,江湖有邪士,若其为祸,凡人难制,官府难究,则只需持一茅草来,便可入内。大约两年前,不知为何,天之庠序正门加了道家禁制符咒,常人进出不便,故于山腹中修凿出一甬道,迎接求助之人。不过就算去了也不一定邀得天之庠序出手,他们只管涉及道术的大事,寻常的案子是不理的。进了那洞,于“待客堂”等待文书处评判是否承办,入选者才可乘墨家机关直通上山,这倒比我们学生步行要轻松得多。”
正说话间,忽听一声清脆娇音:“庄周!”
只见几十骑飞尘而来。当先一骑是一位绝色少女,外披蓝色锦袍,身着黑色错金男装,脚踩蓝缎小靴,美丽不可方物,引得众人纷纷回头观看。
颜昭一行齐刷刷地下拜一叩:“参见公主!”
此人正是魏羽祺。她手一扬道:“大家辛苦啦”,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庄周身边,笑意之中又带三分不满:“你怎么才到啊,我都等你好几天了!”
庄周大惊:“公.......主?你是公主?”
颜昭道:“我家主人正是魏王独女,大魏公主。”
魏羽祺嘻嘻一笑:“之前一直没说,想让你去我家玩自然就知道了。可不许怪我。”庄周早知魏羽祺必出自大户人家,但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是公主之尊。
赵緤两眼放光,插话道:“人言‘魏王有女,一顾倾城’,果然不错。在下赵緤,去年你我父亲才在葛孽会盟过,家兄对小公主更是赞不绝口啊。”
“你哥哥是?”
“赵国太子。”
魏羽祺“切”了一声。记得赵太子在宴上高谈阔论,舞剑吟诗,极力卖弄,心中厌恶,有其兄必有其弟,故对赵緤也没什么好感。正说着,身旁一马缓步而过,马上一美丽女子罗衣飘飘,玉颈圆润,锁骨凹凸,眼波流盼,肌肤如凝脂般纯白。不知为何,庄周一见之下精神有些恍惚,就像心忽地沉在水中一样。若论五官精美、明丽光彩,她自是不如魏羽祺,但论妩媚妖娆,则略有过之。庄周记得魏羽祺脸红的时候也极是柔媚,不知和她比怎么样。
赵緤见女子衣角绣着一个上部山字形、下部两个回字纹的图案,是中山国的徽纹,道:“原来是中山国公主,失敬失敬。”
女子盈盈一笑,“赵二公子,婉儿有礼了。”
“你认识我?”
女子并未答话,转而向魏羽祺一躬身:“见过公主殿下。”
“不必多礼,中山国,那你姓姬喽?”中山国小,但却是公爵,比赵国的侯爵高了一级,而魏国擅王爵,却又高于中山国了。魏羽祺自小娇惯,对姬婉儿倾身下礼颇觉自然。
“是的。还望姐姐多多指点。”
“好说。”两人看起来似乎姬婉儿还要大一点,但她为表敬意,以姐姐相称,魏羽祺受之如宜。
姬婉儿转向庄周:“这位公子是?”
“在下庄周。”
姬婉儿的眼睛突然睁得大大的,但很快恢复平常,点了下头就向魏羽祺、赵緤道:“婉儿先告辞了,入学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