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有进无退
子夏问于孔子曰:“居父母之仇,如之何?”夫子曰:“寝苫枕干,不仕,弗与共天下也,遇诸市朝,不反兵而斗。”——《礼记檀弓上》
六人同时出手,六道蓝光呈一条自上而下的直线,瞬间笼罩庄周全身!
庄周剑舞如飞,几个利落的挥剑将蓝光全部挡下,剑光相撞,发出闪耀的爆炸与砰砰巨响。随即反手,一剑横削!
剑气浩然,如潮汐横推,滚滚而去!
六人跃至空中,左右手轻转,掌中生出一记蓝色光球。六人身后出现一轮巨大的六角星光盘。
庄周急速而进,向萧若男递出一剑,劲气如银河倒泄,汹涌滚落而至。萧永不由得暗赞庄周眼力绝高、心思机敏,这么快便发现了六人中功力最弱的一个。若是普通阵法,他这么做很可能会产生奇效。可惜这是千古无二的天机阵,阵法一催,六人如一,根本不存在强弱之说。
六角形圆盘旋转,一面面蓝色光壁拔地而起,构筑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防线!蓝光忽明忽暗,有如魔鬼阴晴不定的面容。
一人一剑并不止步,强大的剑力穿破道道光墙,仿佛一柄利斧透入层层纸窗!
庄周脚步越来越近,六人也越来越心惊,六爻天机阵的“银山铁壁”,居然挡不住一个少年的脚步?
不能再等了!六人轻轻踏出一步,同时发力,圆盘中射出数十道拖着长尾的蓝色光球,如苍鹰般迅疾地击向庄周!
但这也只是稍微减缓了他的脚步。此人出剑有如流云飘风,快得不可思议,准得神乎其神,在几乎随心所欲般挡下所有近身光球之后,还不忘一剑将光墙轰成齑粉!
六人双掌交插外翻,齐声道:“六爻天机,万巧如一!”
无数道蓝光像海啸一般扑向庄周,将整条巷道照映得如一片蓝色的海洋!
蓝色气盘乃天机阵阵眼所在,玄机掩奥,不能近人。你庄周不想死,便需退出三丈之外,收剑回防,方有一线生机!
多少高手走到这一步都只能回防,而一旦采取守势,便如砧板鱼肉,再无反击之力!
但这次不同,因为对面站的是庄周。
魏宫甲士、赵国游骑、正派蜂趋、邪宗蚁聚,他都敢一往无前,即便陷入仙人幻中,面对顶天立地的仙人金身,仍是有进无退。
剑意既是不平,意不平,剑不收!
一剑到底,绝不回头!
他全身绽放出一股滔天真气,属镂剑轮转如飞,如一面黄色的盾牌挡在他面前,一人一剑,笔直地撞向遮天蔽日的蓝光,撞向巍然屹立的光墙!
萧永此时心中冒出一句话:意气雄如此,生子当如是!
庄周已经完全被光芒吞噬,即使连催动阵法的六人也看不见他的身影,每人都心情矛盾,他们既想看看此人最终会倒在第几面墙前,又有极度希望他立刻就被蓝光打得灰飞烟灭。
所以,当庄周冲破所有光墙,站在萧若男三步之外时,每个人都有足够的理由震惊。当凌厉无匹的属镂剑逼近萧若男的咽喉,萧若男无比后悔此前的自傲,她一直以为家中的六爻天机阵天下无敌,她现在知道自己错了,所谓无敌,只不过是没遇到足够强大的对手而已。
萧若男自己都忘了躲避,也来不及躲避,但其他五人反应迅速,立刻抢占南斗六星方位,阵法之中,六者如一,萧若男被阵力所带,转向天相星位,这才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此剑,但脖子上仍然被擦出一道不浅的血痕。
萧永此时站在天机星主位,本该由他催动“离坤柱天网”,立时发起反攻。但他忽然跃起,带动其他五人,冲上房顶,急速飞奔,远离战场。
其他五人都不明所以,但六人一体,天机星一动,另五星位只能跟进,直到蓝光圆盘消失,这才自由散开,不用再成阵型。
萧永突然退走的理由有两个,第一个是他们低估了庄周的实力,本以为是必赢之局,想拿他当练阵的工具。但现在看来,即将有失控的迹象。再斗下去,胜负实在难料。就算胜,也很可能是惨胜。第二个理由更为重要——齐军到了!
披甲士卒的跑步声由远及近,好似雷鸣。一排排手持人高铁盾、丈余锐矛的盾矛手从前后涌来,一队队配有弓弩狭刀的矫健悍卒如猿猴般攀上两侧房顶,将庄周、魏羽祺所在的巷道围了个水泄不通。
庄周一手抱着魏羽祺,一手提着属镂剑,思考着当前形势。齐军人数虽多,但房顶上是围守薄弱之处,真要动手,可以从那儿走,他们拦不住自己。但就怕过了这几间房之后,下面齐军已摆好阵势,带着羽祺,不便冲杀。
三重盾牌之后,一个身穿重甲、腰佩长刀的浓髯虎将威风凛凛,声大如牛:“把剑放下,跟本将走。”
“凭什么?”
将军暼了一眼庄周,向身边几个校尉笑道:“这小子问我凭什么?”
几个校尉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都笑了起来。
将军冷笑道:“就凭这儿是老子的地盘!就凭老子是即墨大夫!”齐国在国都临淄之外,又设四都,共称为“五都”。每都下辖多县,驻有重兵,有如军区。即墨就是齐国五都之一,驻军十万,即墨大夫即是此都的最高长官,身兼军、政大权,只有财权由国都临淄掌控。五都之中,除了临淄不设大夫,其他四都都常设此位,皆是权倾一方的实权人物,足以让那些在朝中掌谏议、备问答的虚衔大夫们羡慕不已。
此将便是即墨大夫褚少雄,生在即墨,本是将门世家庶子,母为妾,被嫡母杖毙,自幼饱受苛待。十五岁时私出家门,隐去身份,进入边军之中做一小卒,积功升至标长,大小数十战,被封为千人骑将。与燕国一战,深入八百里,斩首一千三百二十七级,焚粮二十万担,赐爵下大夫,领饶安军。至此人们才知他是褚家儿郎。<
又下徐州以南六县,破两军,擒大将三人,相守两人,受诏并节制麦丘、平原、高唐、博陵诸军。齐侯新即位,韩、赵趁国丧来犯,兵至灵丘。齐国出兵三路会击,褚少雄领北路军,轻装快行,迂回断敌退路,大破敌军,被封为即墨大夫。褚家世代为将,未有高过此位者。
衣锦还乡,第一件事不入家门,而以军法斩嫡母一族一百三十三人,即墨震恐。在家祠中杖毙嫡母,其父不敢出一言。几位儒臣联名上书,弹劾其大不孝之罪,齐侯一句话便把他们打发了回去:“九世复仇,《春秋》许之;为母枕戈,人子之义。储氏自家事,干卿何事?”自此,无人再敢干涉褚少雄行事。
此时魏羽祺身子一动,微微睁开漆黑的眸子。庄周喜道:“你醒了!”
魏羽祺惊恐地叫道:“我父王的人来了!快,我们快走!”
庄周温声道:“他们已经走啦!”
魏羽祺喜道:“太好了!我不要回宫!”
庄周想魏羽祺跟着自己天涯海角,有家难回,心中抱歉,见她脸上情意盈盈,明艳一笑,美丽不可方物,不由得心神荡漾,俯下头去,在她脸上轻轻一吻。
魏羽祺眼睛睁得大大的,一时失语:“你......”随即面如火烧,将头埋在庄周怀中。
两人柔情蜜意,都忘了身处何时何地。
褚少雄心石如铁,对这种年轻男女之间的玩意儿浑不在意。他挥了挥手:“抓起来。”
齐军中奔出一队军士,庄周回过神,横剑道:“且慢!我们犯了什么罪?”
褚少雄挥鞭一指:“扰乱市集,谣言惑众,私斗滋事,杀伤人命,这还不够吗?”
“有匪徒闹市劫人,我只能自保!”
“真的吗?”
“是真的!很多人都能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