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万古江河
纣之地，左东海，右流沙，前交趾，后幽都。——《淮南子泰族训》
邹衍双袖一震，浑身五色真气缭绕，身形飞掠，眨眼间便与庄周交手数招！
四周五彩雾气蒸腾，如云蒸霞蔚，煞是好看。
众人一见邹衍出手，都是精神一震。这稷下学宫之中，包括孙膑在内，足以开宗立派的不足四人，邹衍即是其中之一。
要知开宗立派与建立帮会不同，前者对武道修养的要求很高，而后者仅需要武技而已。武道是对武学的理解与境界，武技是实战技巧。武技再高，没有武道的精进，练到最后，不过一介武夫。只有能够体悟武道的人，方可能成为一代宗师，在道术史上留名。
邹衍年轻时便以聪慧闻名，先学阴阳家，后来改为道家，最后归为儒家，练了没几年，又去和齐国方士学习方术。天罗派掌门徐元嘉给其“轻浮竞躁、志大才疏”八字评语，断言他将一事无成。邹衍退隐山林，沉寂数年之后，携自己新创的“五行衍天功”出山，一举震动齐国武林，被称为“五行真人”。有好事者以此事问徐元嘉有何感受。徐元嘉白眼道：“此子无老朽之激励，焉有今日哉！”
邹衍自从创出“五行衍天功”之后，与人动手，便不再敢出全力，怕一时力大，把对手打死。此时既然遇到庄周这样的高手，便再无顾虑，真气雄浑磅礴，震碎虚空！
一气递一气，五行运转，生生不息。
他本来没想杀庄周，但此时意兴勃发，不能收手，只好暗暗希望庄周内力了得，被自己重创之后不会立死。但若真的把他击毙于当场，那也只能算他命不好了。
正当他一招一式打得酣畅淋漓时，庄周开口了。
邹衍浑身发凉，难道此人面对“五行衍天功”的罡烈力道，居然还有余力说话？！
“论人之处有三：曰正邪，曰是非，曰功罪。正邪存乎人，是非存乎行，功罪存乎事。正者其行恒正，而无非耶？邪者其行恒非，而无正耶？若正者有罪，则罪不为罪？若邪者有功，则功不为功？纣王虽不正，然其地左东海，右流沙，前交趾，后幽都，广地利之便，开华夏之版图，因其名恶，遂当弃其地，否其功耶？杜康造酒，仓颉造字，倘此二人入邪道，难不成你要天下戒酒、世间弃字？别说蚩尤未必是邪人，就算他是，其所传道术精微广大，独树一帜，开创之功，亦不当磨灭！”
庄周不仅在说话，同时还在前进。
而当庄周想前进时，邹衍只能后退！
刚好七步！
邹衍雄心顿生，他不想重蹈黄超和田骈的覆辙，在庄周走到第七步时正好被击败。他要拖住这个狂妄后生，哪怕多拖几招也好！
邹衍敛气而回，全身衣袍急剧膨胀，五行真气汇聚如潮，在他身体上形成一副无比坚硬的气甲！
四周空气发出嗡鸣利啸，此时寻常人就是稍微走近一些，都被他的气机割伤！
你庄周既然想要胜，可以，那就拼着你的真气修为，先耗完我的“五行护身咒”再说吧！
砰！
邹衍的厚重真气，竟直接被庄周捏碎！
庄周双手如钳，扣住了邹衍手腕脉门。
比武比到这个份上，邹衍其实已经输了。但他不甘心。
他打赌庄周不会下死手捏碎他的经脉！当下使出一记“撩阴腿”向庄周踢去！
我和你赌命。
要么杀我，要么吃我一腿，要么后退！
庄周的确没有下死手，但他不会受这一腿，更不会后退。
他松开邹衍的手腕，双掌并指，横击邹衍前胸左右侧！
咔嚓几声，是肋骨断裂的声音。
电光火石间，庄周收手，轻轻挡回邹衍力道尽失的一腿。邹衍喷出一口鲜血，仰躺在地面上。
学士们一片哗然！
以庄周的恐怖，这一下近击，邹衍还有命在吗？
顿时有几人叫了出来：“庄周，你竟然公开行凶！”“试艺杀人，其心可诛！”“小子安敢尔！”
庄周眼神一扫，刚刚叫骂的人顿时噤若寒蝉，生怕他凶兴一发，一不做二不休，大开杀戒。
只听这个可怕的白衣青年说：“人没死，肋骨左侧断三根，右侧断五根，肝肺轻伤。”
众学士尽皆失色。
一个宽衣大袖的清癯男子走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道家阳关散人季真，问，邪人所作，或功或是，不过萤火之光，弃之何惜？若仓颉入邪，则自有白颉造新字；杜康入邪，亦将有李康创新酒。正道人才，绵绵不绝，利义相较，舍利取义，岂可赖一二邪人之功？岂可贪一二邪人之利？”
季真双手大拇指相连，上下旋转，叠加为印，道道青光如刀，如旋风般将庄周包裹其中，来回剿杀！
青光飞舞成圆，圆中青气纵横，吞噬了庄周的身影。
这是庄周第一次没有马上开口回答问题。也没能向前迈步。
不愧是斩旱魃、诛饕餮的阳关散人！
几个学士甚至还鼓起掌来，掌声疏疏拉拉，很快便停止。因为一道黄金罗盘迅速扩散开来，将青光驱散！
季真一惊：“此人居然也会道家法术！”急忙念动咒语，双指朝天，射出一道青光。
一个青色掌印从天而降，压向庄周，宛如泰山压顶！
庄周托起黄金托盘，有若盾牌一般挡住掌印，口中道：“功即功，是即是，虽千毁而不废，此乃真理之辨，而非利益计较。天地公心，大道亘古，抹功非是，何足服人——”
“大言不惭！”季真双指点头，翻转两周，叫道：“四龙出海！”
四条巨大的青色光蛇幻化而出，高耸入殿顶，向庄周直冲过去！
庄周迎面而前！
手中金色圆盘一分为二，旋转如飞，像两柄金色的圆刃，瞬间砍掉两个蛇头！
另两条巨蛇猛地下冲，快如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