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悬首
法者,天下之仪也。所以决疑而明是非也,百姓所县命也。——《管子禁藏》
有一半的人直接扔掉兵器,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另一半的士卒冲了上来!
而蒙笙,则在前一半的人当中!
别管真的假的,保命要紧啊。
庄周剑气如洪水决堤,横扫而出,挡者即碎。
整个院落中都充斥气势磅礴的凛冽杀机。
蒙笙死死抱住头,身体不断摇晃颤抖着,祈祷部下赶快将庄周杀死,又或者庄周真的赢了,能放自己一条生路。
倒在属镂剑下的士卒们几乎都来不及发出惨叫。仅有的喊杀声也是即起即消。<
庄周为了尽快结束战斗,一边驱动属镂剑冲杀逃散之敌,一边双手如刀,身形似滚雷急走!只冲两次,便轻易击溃了这些轻甲步兵的合围。所有上前厮杀的几乎都是一个照面便已死透,有些急中生智、临阵抱头蹲下的人,庄周也不和他们计较。
很快,这场“毫无悬念”的战斗便已结束。除了蹲在地上的人和站在门口想要帮忙、却又无从帮起的两位姑娘之外,庭院之中,再无一人站立。
庄周飞落在蒙笙身前,蒙笙看见还在滴血的属镂剑,肝胆欲裂,硬生生地挤出一个笑脸:“庄兄,庄先生”,他觉得这两个称呼的情感力度还不够,灵机一动,又自做主张地叫了一声“庄子”。
很少有人知道,“庄子”的称呼居然最早由一个纨绔的秦国将种叫出。而这个将种自己也不知道,他一时阿谀出的名号,有一天将会传遍天下。
“我可是在第三个数时就蹲下了,你不能杀我!”蒙笙咽了口唾沫。
“我没说过蹲下就一定能活。”
蒙笙瘫软在地上,竟然哭了出来。庄周不理蒙笙,向曹静英道:“此地不能久留,他们早晚会查到这儿来。你们可以把他当做人质,带他一起走。”
曹静英点了点头,女儿家特有娇羞的神色只是一闪过来。很快恢复了一帮之主的气概,开始善后工作。先将被关押的帮众们放了出来,绑起蹲在地上一直不敢起身的俘虏,关在柴房。至于叛变的帮众,就地处决,毫不留情。
庄周本想马上离开,但又担心官军来袭,自己若走了,荣帮抵挡不住,只能再多留一会儿,好在曹静英处事果决,很快便安排妥当。帮众们对庄周佩服得五体投地,感激涕零,各自下拜称谢。若非帮主发话,庄周还不知要答对多久呢。
“兄弟们,函谷关不能再住了。我荣帮准备迁到陇山百里堡。说起来,老帮主和百里堡主还有些交情,在那儿东山再起,未必没有可能。但我绝不强求,不想走的,我发遣散费,大家兄弟一场,好聚好散。”
不知谁喊了一句:“誓死追随帮主!”众人齐声高呼,曹静英向众人一拱手,将帮中财物化整为零,分带在众人身上。再给百里堡主修书一封,交给钱掌堂,让他带领众人立即发出。
钱掌堂惊道:“帮主不跟我们一起走?”
“你们先去,我们在百里堡汇合。”
安排完毕之后,她拉出三匹毛色鲜亮、骨壮毛长的骏马,向庄周道:“庄公子,我陪你们一起去栎阳。”
“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去栎阳?”庄周奇道。
“知道你的身份之后,再想起你打听沈大侠的事,就猜到了。”
庄周还想劝阻,话没出口,曹静英已翻身上马,意气昂扬,“我毕竟是秦国人,对这儿的情况比较熟悉,庄公子想救人,一定用得上我!”
庄周望着曹静英的黑色披风在风中翻飞不定,心想,这才更像自己心目中的江湖。
三人三马,绝尘而去。
庄周想尽快到达栎阳,再加上担心后面有追兵,所以昼夜兼程,一路疾驰,餐风饮露。他内功深厚,筋骨强健,尚且忍受得住。可两个姑娘早已憔悴不堪,摇摇欲坠,只是兀自咬牙,勉强支撑。路过郑县的时候,魏羽祺从马上摔了来。
庄周见她们两人身体承受力已到极致,便让两人休整一日,自己先走,最后在栎阳汇合。两人坚决不肯,庄周好说歹说,并保证自己只是探探情况,两人不来,他绝不轻举妄动。她们才勉强同意。约定在一家叫做“晏如居”的旅店汇合,这是曹静英一年前到栎阳时住的地方。
其实距离行刑的日期还有十几天,时间上来得及。但救人的事赶早不赶晚。早到一日是一日,早到一个时辰是一个时辰。快些救出沈大哥,也能让他少受些苦。故而庄周一个时辰也不想耽误。
他不眠不休,连驰三昼夜。到栎阳城门口的时候,跨下的千里良马居然累得倒毙而亡。
庄周被甩下马来,真气运转一周天,打起精神,进入城门。栎阳虽然是秦国的首都,但论起繁华程度,相比于临淄、大梁、邯郸等等这些老牌的大都会,还是逊色不少。这一方面是由于关西秦人质朴粗犷的风气,另一方面也是秦国国力的真实写照。
没有那么繁盛,布局自然也相对简单。这给庄周探路减少难度的同时,也意味着一旦闹起事来,在城中与秦军的周旋余地不会很大。
庄周沿着主干路一直向前,用心记忆道路两边建筑。远处的正前方出现两个高大巍峨的塔楼,庄周知道,那叫“门阙”,一般建在祠庙、宫殿、官府的入口处,作为入门标识。这么高的门阙,应该是秦宫无疑。
门阙内站着成排的守门甲士。门阙外围了很多人,正仰头望着什么。
庄周走近,顺着众人的目光抬眼看去,门阙顶端,竟吊着一颗人头!
他仔细看去,面目很是熟悉......是......沈大哥?!
庄周如遭五雷轰顶,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仰面栽倒。
一个穿着破烂的少年赶紧过来搀扶,同时一只手趁机摸索庄周的钱袋。
庄周心神激荡,根本无暇注意来人的意图。他一把抓住少年的手腕,少年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行窃被抓了现行。正要解释,却听那人用颤抖的声音说:“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发生的?”
“什么什么时候?”少年开始用力挣脱。
庄周颤抖地指了指门阙顶部,却不敢抬头再看上一眼。
“沈寇?你不知道?三天前,五匹大马一起,这么多年第一次见,那场面,啧啧.......哎呀,你弄疼我了!快放手!”
庄周将少年扯到自己面前,泪眼模糊,“为什么会提前?”
“你这人有病吧!”少年见庄周好似疯魔的样子有些害怕,但又不想错过这个大好的机会。他另一只手摸索上来,先是试探,继而有些明目张胆地去庄周怀里掏钱袋。
成功了!少年一喜。正要将手缩回,结果又被那人抓住。那人眼睛血红,面部扭曲,声音嘶哑:“到底为什么!”
“你去看门阙上的告示,我不识字!”少年被吓冷汗直流。
庄周一松开手,少年便带着偷来的钱袋一溜烟似地跑了。
庄周踉跄站起,拨开人群,在一阵谩骂声中挤到最前面,见门阙上钉着一幅白色绢帛,上面写着:“法者,天下之仪也。所以决疑而明是非,万民所悬命者也。沈寇以武犯法,罪在灼然。祸国乱民,于此为甚。悬首十日,以明法不可欺,禁不可犯。”
上面盖着朱红色的印章,章纹是四个字:左庶长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