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整军
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不见利不劝,不威不惩;小惩而大诫,此小人之福也。——《易系辞下》
赵语有些听不下去了,他承认魏国强大,所以才千方百计地想拉魏国的敌人——秦国为盟友,所以在知道那个惊天计划时才甚为兴奋。就算没有卫国领土的诱惑,他也想去算计魏国一把,毕竟赵、魏相邻,没有人希望卧榻之侧,睡着一个无比强大的邻居。在听了父侯的警告之后,他不仅没有生出畏惧之心,反而责怪父侯过于软弱了。
“魏国再强,又怎挡得住五大国合击?!”
赵侯轻笑一声,由此又引发一系列灾难性的狂咳。赵语上前拍打父亲的后背。
赵侯问道:“除了咱们赵国之外,哪来的五大国?”
“秦、韩、齐、楚再加咱们赵国,正好五大国!”赵语心道:父亲连这个基本的问题都没弄清,难道真的老糊涂了?
赵侯摇头道:“此事有秦、韩可以确定,齐、楚在哪?他们有使臣来吗?有公文来吗?”
赵语不以为然道:“出兵战略步骤都说得明明白白的,这等大事,怎能造假?”
“咳咳咳......周幽王时,连烽火台的烽火都能是假的,世间何事不能假?再说有些事不需要造假,只需要造势。寡人听过一个有趣的故事,农民找到将军,让将军认自己的儿子做义子,将军说凭什么,农民说自己儿子是大夫的女婿。将军便同意了。农民又找到大夫,说将军的义子想当他的女婿,大夫自然也同意了。农民的儿子什么也不是,却同时获得了将军和大夫的青睐,这,就是造势。五国攻魏,说得好听,其实不过是造势而已。每一国的出兵底气都来源于其他几国,到时一旦有人退缩,联盟也就土崩瓦解。所以就算秦使说得天花乱坠,寡人也不敢去信。你身为国之储君,同样不该轻信。”
“难道我们赵国就要被魏国压一辈子?都是从晋国分出来的,当年我赵国先祖和他魏氏之先同是晋国上卿,凭什么他魏国现在处处高人一头?”赵语愤愤不平地说。
赵侯体力不支,靠在毛垫凭几上,喘着大气道:“从来都是......拳头大的说了算,春秋五霸,哪个不是这样的呢?咳咳,其实......魏国做霸主也没有那么糟,起码魏国不是好战之国,魏军虽强,却也没有堂而皇之地开进哪国领土......”
赵语怒道:“难道赵国的生存要依赖于魏王的心性吗!”
赵侯的脸越来越白,嘴唇颤抖,只是喘气,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父侯?父侯?”赵语察觉到不对,急忙扶住赵侯,大喊道:“快传太医!”
......
庄周回到百里堡之后心事重重,崤山骑的惊人战力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七十个江湖豪客,其中还不乏武功好手,竟然经不住两百崤山骑的一次冲锋!事后他咨询过几位经验丰富的老将,老将们告诉他,秦国有两大优良马场,又常与草原上的义渠国作战,向来重视培养骑兵。像他碰到的“崤山骑军”便是中型骑兵中的甲等部队。对付这种骑兵,大体上有两种方法。
第一种是由枪矛立盾组成拒马阵,再辅以弓弩,如果士卒精锐、装备齐全、布置得当,骑兵很难讨到便宜,不过如果遇上一流重骑的话,还是凶多吉少。第二种便是“以骑破骑”,两方骑兵对撞,没有什么巧可以讨。
这两种都需要长久的训练,对于大战在即,训练时日无多的庄字营来说,根本来不及。庄周也不奢望庄字营能成为秦骑的克星,只是希望下次再在战场上遇到时,不要被敌人一边倒的屠杀。他是将军,有带领部下取得胜利的义务,更有让麾下尽可能多的士兵活下来的责任。
庄周先去了演武场,观看了很长时间骑兵训练。又去了武库,看百里堡内储存的各种军械。最后来到城门口,见墨家弟子们正在安装城防机关。
“苏夫子。”庄周作揖道。
“庄周!你怎么来了?”苏瑾放下铁板,随意用袖子擦去脸上的灰尘。
“转转。”
“心情不好?”苏瑾察觉到庄周情绪上有些不对。
“还行。苏老师,我记得八家会武的时候,兵家有一个弟子叫......高雄,连胜了好几场,他那柄大剑是什么名堂?”
苏瑾对这个人印象很深,不仅因为他在姬婉儿和庄周上场之前大放异彩,还由于在楚国的矿坑中,高雄是和韦玄成一起被冰蚕丝绞死的。虽然已经过了这么久,但一想起韦玄成,苏瑾的心还是抽搐了一下,很疼。
“他用的是巨剑术。剑的材质也是特制的。”苏瑾尽量让自己的语调保持正常。
“什么材质?”庄周并没看出苏老师的异常。
“应该加了陨铁。”
“有多重?”
“这我不知,但既然是巨剑术,怎么也得在八十斤以上吧。”
庄周皱眉想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太重了。”
“所以巨剑术很挑传人的,高雄若非天生神力,也练不了此剑。怎么,你对巨剑术感兴趣?”
“我对巨剑感兴趣。我想造一柄像高雄那样的大剑,但又不能太沉。”
“用来干嘛?”
“抗骑。步兵抗骑。”
苏瑾聪明,一听便明白了庄周的意思,点头道:“可行。长一丈,施两刃,用祁山铁,能控制在二十斤左右。”
庄周大喜,请苏瑾画了草图,又向堡主说明想法,堡主觉得可以一试,命令内府和全城铁匠赶工制作。
百里旭听说后嘲笑道:“抗骑的长兵器有枪矛戈戟,还非要弄什么大剑,真是多此一举。”
军营内,庄周身穿榆叶嵌银甲,头戴黑缨白盔,披一件白袍,手按属镂,威风凛凛地站在高台之上。魏羽祺也一身戎装,英姿飒爽,手持竹简,站在庄周身侧。
台下庄字营军卒成排而立,曹静英、顾雄各穿军官盔甲站在前列。
台旁还有五十个面孔陌生,手按腰刀的军校。
庄周朗声道:“承蒙各位不弃,愿意加入庄字营。秦兵势大,即将逼近陇山,来日恶战是免不了的,如有哪位兄弟现在想退出,我绝不阻拦。”
军卒中多武林人,秦国要推行禁侠令一事本就与众人息息相关。大家均知百里堡一破秦军便要大开杀戒,再加上四周道路早被层层封锁,往外逃更是九死一生,故而人人同仇敌忾,齐声高喊,皆愿追随庄周。
庄周肃然道:“我先谢过各位。但既然从军,当遵军令。前日平原作战,我令庄字营随行,不遵号令者二十三人,羽祺。”
魏羽祺打开竹简,大声道:“点到名字者出列。张宏、王森波、孙宵、赵武、刘成许......”
被点的人各怀忐忑,站了出来。
庄周道:“诸位不从号令,是否属实?可有答辩?”
有人向庄周作揖道:“是在下的不是了,还望庄大侠见谅。”
又有人道:“敌兵人多,打不赢当然要走了。”
有人抱拳,嘻嘻笑道:“我飞猿当时也不知怎么的,脑子昏了,实在是该死!求庄大侠饶我这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