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乱石惊空
飞石重十二斤，为机发，行二百步。——《范蠡兵法》
砰！砰！砰！
一连串巨响传来，声震天地。
公孙衍脸色苍白，和百里渊明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目光中看到了惊讶与忧虑。
“是发石车，怎么办？”百里渊明问道。
“若是守城的话，可以悬挂湿牛皮，大石中之则堕，可现在......”公孙衍没有继续说下去，双眼微眯，眸色幽深。
“现在怎样？”百里渊明急切问道。
“事情不对，山口狭窄若此，他们怎么敢用发石车？难道有把握一鼓作气，攻破山口？”公孙衍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他此前料定敌人不到最后关头，不会动用发石车。到底是什么让敌人有了如此信心？公孙衍以手支额，陷入苦苦思索之中。
“让铁林军撤下来吧！让出尸墙。再加上庄字营和楼兰骑军一起布阵，还有一搏的机会。”百里渊明握紧拳头，准备做最后的努力。
“不行！要守山口，必守尸墙！这是底线。”公孙衍斩钉截铁地说。
秦军阵地上，六辆发石车被推到前排，与尸墙的距离是经过仔细测算的。每一辆车旁都有二十二个强壮拽手拉拽绳索，牵动机簧，又有八人负责搬运、装填石块。一块块巨石发出，有若雷鸣！有的从铁林军头顶掠过，砸到尸墙之后。有的准头奇差地射到山岩上，崩得碎石飞溅！还有的轰然砸在守在尸墙上的铁林军身上！所及之处，盾牌凹陷崩飞，铁枪弯曲断折，铁甲支离残破，士卒血肉模糊。
“快散开！”铁林军主将只能解散掉之前严密到几乎没有一丝缝隙的盾墙，尽量减少士兵伤亡。
“真是好东西啊！”池羽飞看着发石车运转不停，声势骇人，不禁感慨道。
薛凌萱站在池羽飞身后，望向天空的白云。她身后不知多少士卒的目光都被这一抹倩影所吸引，反而没有多少心思去看阵前这石破惊天的壮观场面。
“此车为西墨所造，飞石五十斤，可行二百步。不过命中率不高，五发中一。”谢流云一边介绍一边紧盯着尸墙。
尸墙已被砸出缺口，尸体四处滚落，但所缺之处又被巨石占据，尸石堆杂，混乱不堪。墙前墙后散落着不少飞石，有的居然深入地面几尺之深！
是时候了。
谢流云把枪一招，“崤山骑，冲锋！”
手执雪亮军刀的白甲悍卒在飞石的掩护下向前猛冲，好似一道迅疾无比的浪潮，掀起令人畏惧的冲天杀气！四十三名镇武司高手也穿白甲，混在崤山骑中，也不用轻功冒进，而是随着大军一起冲杀。
在距离尸墙还有三十步的时候，谢流云打了个手势，鼓声咚咚响起，六辆发石车一起停止抛击！所有白甲卒开始加速狂奔！
“整队！盾墙！”铁林军主将大声嘶吼着。
士兵们急忙靠拢，铁盾开始集结，可惜已经晚了。
崤山骑在盾墙尚未形成之际冲了上去，与铁甲兵们混战在一起。他们拼命贴身上前，与铁甲兵们近身游斗，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对手的铁矛丧失应有的威力。
刀短矛长，白甲轻而铁甲重，只有贴身而斗，方有机会。
在这个近身的过程中，不知有多少白甲卒直接被铁矛穿透。有的被捅穿的士卒在临死之际还用带血的双手握紧铁矛，就是为了延缓铁甲兵抽矛的时间，为同袍争取杀他的机会！
要杀一个铁甲兵并不容易，除了镇武司高手可以准确无误地刺中他们面部裸露的一小块区域外，其余士卒常常失手，在厚重至极的铁甲上留下一道无关痛痒的划痕。而一个失手就可能意味着死亡，因为对方很少会给他第二次挥刀的机会。
斗狠！只有斗狠，才能破敌！
崤山骑肯死战，不少士兵任由铁矛透腹而出，也要艰难上前，挥舞军刀，扎向敌人眼睛。
尸墙之上，是一副肠穿肚烂，血流成渠的恐怖景象。
之前担任主攻的杜阳军被撤下之后，全军上下有种郁结难平的愤慨。尤其是主帅帐中还传出一句“杜阳军是泥捏的”嘲讽，这让众将士心中更加不服。这次专门等着看崤山骑的笑话。待见到如此惨烈的战况之后，无不惊恐失色，自愧弗如。杜阳军主将赵施叹道：“崤山骑不愧是第一等骑军，有此军队，真乃大秦之幸也！”
即便有飞石攻击在前，铁林军尚未结阵，但依旧在刚开始的混战中占了上风。大石使得尸墙附近的地形更为复杂，极大限制了崤山骑冲锋的速度和密度。但随着越来越多的崤山骑冲上尸墙，此前已击退杜阳军五次进攻的铁林军开始显露疲态，他们战力虽强，护甲虽厚，但行动笨重，人数又少，崤山骑开始挽回颓势，并向铁林军两翼发动猛攻，试图造成包围的态势。
秦军大帐内，战报不断。
“报！崤山骑已攻上尸墙，战况胶着。”
林立笑道：“我们赢了。”
众将皆有不信之色，别说铁林军还没被打败，就算败了，谁知道百里堡还有没有后招？
林立胸有成竹地吩咐道：“告诉谢将军，放五支响箭，楼兰骑军会从敌方阵后杀出，与他共同夹攻铁林军。让他只管猛攻便是了。对了，记得把百里旭的人头带回来。”
谢流云听到将令后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左庶长的奇谋，怪不得林帅那么有信心。”
“看来此战是赢定了，我倒希望庄周别那么轻易就死了，我还没报仇呢！”池羽飞似笑非笑地看了薛凌萱一眼。右手下意识地按在剑柄之上。他这次同意让薛凌萱跟来，就是为了让她亲眼看着庄周死去，彻底断了她的念想。如果有机会，他还准备把庄周折磨得生不如死，逼薛凌萱以自己的身体为代价，换庄周一个干脆的死法。想到这一幕很快便会来临，他心情大好。<
薛凌萱像没有听见一样，神情自若，但脸色已是苍白如冰。
谢流云悠悠地说道：“好巧，我也要取他首级。”
那日在平原上，谢流云带着五百崤山骑围杀庄周，当时他便说过，来日再取他首级。他真心地希望庄周不要死在乱军之下，不要被哪个无名小卒随随便便地割去头颅。
百里堡大帐内。
“报！铁林军左翼稍却！”
“再探。”公孙衍语气依旧沉稳，唇角不易察觉地紧抿了一下。
“还能守多久？”百里渊明平静地问道。
“天知道。”公孙衍手指转着棋盒中仅剩的两枚白子，并没有拿出。
“问题出在哪呢？”公孙衍喃喃自语道。他还在想秦军为什么敢用发石车。直觉告诉他一定出了什么问题，这个问题可能很关键，关键到足以影响胜负走向。但这么关键的问题他居然没有一点头绪。他不禁产生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就像黑夜中行走在悬崖边上，随时可能踩空，摔得粉身碎骨。
“庄公子，喝点水吧。”曹静英走到庄周身边坐下，递上水囊。庄字营中将士或称庄将军或称庄大侠，只有曹静英一如既往地叫庄公子，就像在函谷关下初相识时一样。
“谢谢。”庄周接过水囊，饮了一口，目不转睛地看向不远处楼兰人的营地。
“你在看什么？楼兰人？”曹静英顺着庄周的目光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