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兵陷绝境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诗经小雅棠棣》
使匕首的军官被属镂逼开,掌法精妙的敌将见庄周会用神术,心中生怯,有了逃走的念头。但为了楼兰人的荣誉,只能咬牙与庄周硬战。庄周出手拿他手腕,他再次以掌法卸力,这一卸心中一惊,因为他不仅没卸掉对方的力,反而自己的力被卸了一空!
他再出借力一掌,庄周手掌轻拨,这回他更是惊恐得无以复加!刚才是卸力失败,现在连借力也不借成了,反被对方借了他这一掌之力。
他的掌法名为安息掌,源自两百年前西域莎车国一位大才士。西域多沙尘,那位大才士在沙尘暴中悟出这套掌法,能卸力借力,奇幻奥秘,确实是西域的上乘武学。但庄周刚刚所使用的“流风回雪”实在是一种百世不易的精妙绝学。它以蚩尤阳符、临易苏家的三十六路折仙手、列子的驱风术、庖丁的缘督以为经、秋水功为基础,这以上五种武学,哪一种不是万古不朽的武林绝技?哪一种不是可以横行天下的盖世神功?再加上庄周这个百年不出的武学奇才的融汇与新见,如此而创下的流风回雪又岂是西域旁门的安息掌所能比拟的?
拿腕,扭转,下压,推掌,发力。庄周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楼兰将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口吐鲜血,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使匕首的军官还在四处纵步而奔,口中发出嘻嘻的嘲讽声。他这身法是西域玉山派的秘技“飞烟步”,在西域武林中鼎鼎有名,西域江湖上向来有语:“学飞烟步者,逃死追仙,鬼神不惧。”此言虽有夸张之嫌,但却可以看出飞烟步确实是精妙异常。庄周的驱剑术境界不够,属镂剑始终无法追上这个步法变幻若鬼魅的军官。而楼兰军官见连西王母的神剑都追不上他,更加得意。
庄周面色一沉,向前踏出一步。
地上尘土自地而起,一道强劲气流迅速席卷他周围几尺之地!军官身形受到此气流冲击微微一滞,庄周鞭腿而出!
眨眼间,原本有恃无恐的军官胸骨折断,侧飞出去,双目圆瞪,仿佛至死都不相信这世间有这等事!
楼兰骑将见庄周如此神勇,不由得骇愕失声。左右护卫,莫有敢言出战者。此时剑阵已被从侧翼和后翼进行冲击的骑兵们贯穿得凌乱不堪,庄字营的军士们被分割包围成一块一块的孤岛,分散在战场各处,各自为战。聚在一起的楼兰骑军就像一只饕餮,张着血盆巨口,一口一口地吃掉庄字营。
庄周翻身而回,属镂剑左劈右砍,直透重围!正遇已经支持不住的曹静英与十几名军士,庄周连杀十余骑,解围而出,命令所有遇到的士兵跟在自己身后,继续在战场上解救被围困的士卒。他冲在前面,以属镂剑开路,所到之处,威不可当,很快又聚起了七八十人,楼兰骑兵们四面出击,纷纷围堵这支敢于四处乱窜的小部队。
只听噗噗噗的一阵声响,箭矢排空!位于西面外围的几十个骑兵都被射倒!原来是百里堡仅剩的三百多个弓弩手到了。他们气喘吁吁,队形不整,位于前面的弓手们刚跑到距离楼兰骑兵足够的射程内便忙不迭地放箭,准头和力度都差了不少。
楼兰骑将立即调遣一支百人骑队向弓弩手们冲去,他知道,如果再添两百骑,可以毫无遗漏地将这几百弓手们全部杀死。但对于楼兰骑军来说,这些弓手根本影响不了大局,真正的威胁只有这些手持巨剑的勇悍步卒!他必须集中力量,一口气把庄字营吃掉!
这些弓弩手们本就是之前那场惨烈的箭阵对射后遗留下的残军,士气不高,带伤的也不少,再加上是匆忙间跑步前来,疲惫已甚,又怎挡得住楼兰骑兵?只一个冲锋,弓弩阵便被彻底冲垮,四散而逃。弓弩手的主将秦老将军拔剑斩杀数人,却依然止不住溃败之势。好在楼兰骑兵对杀伤这些疲敝的弓手们并没有什么兴趣,眼见他们溃不成军,便立即回到主战场,加入到对庄字营的围杀中。
庄字营的士兵们本以为是援兵到了,军心振奋。结果希望很快就变成了失望,这一下心情低落,战意锐减,死在敌军刀下的人就更多了。
秦老将军收拢了一些残兵,找到正坐在东面小土坡上观看战局的百里旭。他强忍住胸中翻腾的怒气,声音低沉地问道:“世子为什么不出兵?”
百里堡主派了两支援兵来此,一支是弓弩手,从西面来。另一支便是从东面来的各部残军,虽然仓促之间未指定主将,但残部中力量最大的便是世子营的三百多人,再加上少堡主的地位,百里旭也就自然而然成了这支兵马的掌控者。眼下他率领着六百多人,其中甚至有六十多人的骑兵。秦老将军本以为他们两方会一起发动进攻,没想到一直到自己的部队被打散,百里旭仍然按兵不动。
“老将军别心急嘛。来人,快为老将军疗伤!”
秦老将军在之前的箭阵对射中,右肩中了一箭,后来虽然进行了包扎,但刚刚奔跑挥剑时用力过猛,伤口崩裂,浓稠的鲜血顺着盔甲滴了下来,在黄土上留下一个个猩红的印记。
秦老将军一把推开奉命来给他治伤的两个军士,指着战场方向,怒容渐深:“庄字营正在那里苦苦支撑!你知不知道,一旦楼兰骑军破了庄字营,便会长驱直入,与秦兵夹攻铁林军,到那时候百里堡便是万劫不复!”
“我知道啊。”百里旭坦然道,“但庄字营还没完啊,你看,他们还有三百多人,并且剩下的都是身手好的,怎么说也能再挺一会儿。”
“再挺一会儿?再挺一会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庄字营是百里堡的军队,损失的是百里堡的力量!”秦老将军气得浑身颤抖,上前几步。几名侍卫立马拦在他面前。
“老将军失态了。”百里旭冷冷地说,“现在楼兰人兵锋未老,马蹄尚健,并不是最佳进攻时机,等到了合适的时候,我自会下令出兵。”
“战场形势千变万化,庄字营随时可能崩溃,到了那时,一切都晚了!”他见百里旭仍然是一副浑不在意的神情,又劝道:“兄弟虽阋于墙,然可外御其侮,你——”
“够了!”百里旭挥手斥道,“老将军去阵后休息吧!我自有主张。”
秦老将军牙关咬得格格作响,双目怒意渐盛,面目肌肉抽搐,大声道:“好!你不去!我去!不愿坐以待毙的,跟我走!”
“谁也不许去!拦住他!”
几名士卒上前,被秦老将军用刀鞘砍翻在地。<
“放肆!蜘蛛刀!”百里旭唤道。
一个浑身缠满黑布的人跃到空中,背后铁盒中弹出八柄带锁链的尖刀,向秦老将军呼啸而去!秦老将军武功本不如蜘蛛刀,现在有伤在身,又没有防备,只挡下两刀便被铁链缠住,几柄尖刀如蛇头一般对准秦老将军。
跟随秦老将军的弓弩手们立即张弓举弩,百里旭暴喝道:“大胆!你们要造反呐!”
世子营的军士们也涌出,将弓弩手们包围起来。弓弩手们警惕地瞄准着四周士兵,气氛极为紧张。
秦老将军知道,现在可万万不是火并的时候,喊道:“都放下弓弩,难道要射自己人吗?”
百里旭也不傻,说道:“我只是要请老将军到阵后休息,并无他意。”说罢给蜘蛛刀使了个眼色,八柄尖刀又收回蜘蛛刀背后的铁盒中。
“老将军,请。”百里旭深深看了他一眼。
四位士兵走到秦老将军前面,做出引导道路的姿态。
秦老将军冷哼一声:“没了庄字营等于自毁基业,世子三思吧!”说罢推开士兵,向阵后大步而去。
“老家伙,还教训起我来了!”百里旭不悦道。
此时庄字营已陷入绝境之中,伤亡越来越大,人数越来越少,只不过仗着武功身手以及斩马巨剑对骑兵的威慑,才勉强支撑。士卒们都双眼血红地看着东面始终不动如山的援兵,纷纷绝望起来,然后被楼兰骑兵像群狼撕碎脆弱不堪的猎物一样,乱刀砍杀。
顾雄身中三刀,跌倒在地,几斩凌厉的刀锋当头而来!
一柄黄剑将刀刃架开,剑锋旋转一圈,摧折四周骑兵,鲜血霎时间喷洒出一个血红色的圆圈。
“庄大侠,看来我们要死在这儿了。”顾雄惨笑道。
庄字营士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庄周抬眼望去,见四面八方全是敌人,之前跟在自己身后的士兵只剩下不到三十人,人人鲜血淋漓,几无再战之力。他再看向东面,百里旭的旗帜依稀可辨,军队按兵束甲,坐壁上观,根本没有要出手的打算,他知道,不会再有援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