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对手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楚辞离骚》
“夫子快走！”楚宸满身血污，从甲兵的包围中杀出，一剑刺向神君。
神君看也不看，伸出两根手指去夺楚宸的剑。
寒光一闪，神君手指竟被划出一道血痕。
“纯钧剑？”神君挑眉收指，一掌按在楚宸的额头上。
孟子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楚宸身似一捆稻草，直挺挺地飞了出去。
“这不是我的本意。”神君在孟子对面坐了下来，全然不理周围正在进行的激烈鏖战。
“你的本意是什么？”孟子坐在地上，衣襟下摆浸了一滩鲜血，嘴唇发紫，显得格外虚弱憔悴，风吹过他如霜的两鬓，景象苍凉。
神君平静地说：“我的本意是亲手杀你。其他人不配。”
孟子苦笑道：“那倒可以如你所愿。血魔法伤了我的肺和心脉，但还不足以要我的命。还是得劳你大驾，亲自动手。”
“要是你们正派的一些虚伪君子，肯定会说什么不杀伤者之类的话。但我不是正派，我会动手。就算没有血魔法，你也会败，结局是一样的。”神君顿了顿，说道：“你的结局，还有正派的结局。所谓的武林正派，终于迎来了二十年前就应该有的结局。”
孟子不以为然地说：“你太抬举我了，我输了，不代表正派会输。”
神君看着孟子，面带笑意。
孟子敛起笑容，声音微寒：“你对清平道做了什么？”
神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你认为正派的希望在清平道吗？”
“难道不是吗？现在乾刚同盟完了，只能看清平道的了。”
“若是一般人当然会这么想。但夫子不是一般人，清平道是有些麻烦，但你知道的，我连乾刚同盟都灭得了，那清平道也不是我的对手。他们的力量是不小，但夫子并不看重力量。”
“是吗？那我看重什么？”孟子反问道。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你看重的是可能。因为‘可能’代表着未来。可能性远比力量重要，不是吗？”神君笑着说。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孟子无所谓地闭上眼睛。
神君露出一抹嘲讽的微笑，“其实你之前说足以做我对手的根本就不是鬼谷子，你说的是庄周，对不对？”
孟子脸色平静，没有一丝波澜，缓缓开口道：“庄周？就是那个被天之庠序开除的庄周？他武功是不错，可惜不走正道，你怎么提起他来了？”
神君看着孟子毫无破绽的表情，轻轻一笑：“不管你承不承认，也不管你把希望寄托在庄周还是清平道上，我可以告诉你，就在我们谈话的时候，他们都完了。”
孟子猛地睁开眼睛，目光犀利如剑。
神君恍若不见，自顾自地说：“其实刚开始我只是对那个少年有些好奇，不过后来发生的几件事让我越来越重视他，觉得他很有意思。他是不错，但还不配成为我的对手。不过既然他练蚩尤术这么有天赋，倒是可以做我的弟子，为我所用。”
孟子冷笑道：“你杀了人家父母，还指望他做你的弟子？”
“有什么不可以的吗？舜帝杀大禹之父鲧，但还不是照样重用大禹？庄周人才难得，天之庠序有眼无珠，正派武林嫉贤妒能，难道我会像你们一样？”
“他不会加入你们的。”孟子再次闭上眼睛。
“那是以前，但如果他走投无路了呢？如果他和正派结下死仇了呢？如果他拒绝就会死呢？”
孟子睁眼，眼中隐隐有火光闪耀，咬字问道：“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神君望向远方，眉间带着一抹瘆人的寒意，轻声道：“如果他最后还是不愿为我所用，那就死吧。不过所有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这次能活下来。”
......
就在邪君与孟子大战的时候，宋国的树林中，一支三百多人的骑队正在疾驰，掀起阵阵尘土。
清平道中的所有掌门和高手几乎都在其中。
他们原本在彭城天元庄参加英雄大会，商讨赴南海彻底扫除五邪宗之事，谁知竟有七名邪派人物混入庄内，企图在众人饮食中下毒。又有不少邪派好手在外接应，放火烧庄，双方大打出手。在场群豪或是一派之长，或是武林隐隐逸，或是帮会骨干，或是江湖奇侠，都是武林中的知名人物，正派精英几乎有一半都在这里，把邪派打得是落花流水。
五邪宗好手尽出，设下奇谋，引清平道众人追击，于半路设伏。结果被正派识破，将计就计，又大杀一场。邪派损失惨重，只剩十几名首脑人物仓皇出逃。
清平道向来讲究除恶务尽，怎能轻易放过？是以紧追不舍。这十几人的武功智谋都是上选，除了五邪宗的圣堂堂主曹天道因为兵器百鬼旗被人认出之外，其余人皆蒙面不知身份。有人使剑，剑术高超；有人使刀，刀法神妙；有一个妇人和一个汉子，擅放毒雾，手段狠辣，害了好几名武术方家。
一路上双方斗智斗勇斗耐力，相互下阴招、使绊子，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交手三回，各有折损，结的仇也越来越深。邪派几次绕路想把清平道的人甩下，都没能如愿。现在邪派只剩六人，连续跑了一天一夜，精疲力竭，被赶上只是时间问题。
“屈盟主，这儿有三匹倒毙的马！”青霜剑宗掌门人岳柳风摸了一下马颈，续道：“是累死的。”
丹阳拳馆馆主夏杰喜道：“这帮狗崽子逃不掉了！”
众人追了这许久，早已人困马乏，此时听到这等好消息，都欢呼起来。
一个面如白玉的男子纵马而前，他身材高瘦，衣着华美至极，头戴楚制切云冠，身穿绮罗紫金袍，看起来十分耀眼。更明显的特征是他衣襟上插着白芷花，腰间配戴秋兰香草结成的索佩。
这便是清平道的盟主、南楚第一高手屈阳。丹阳屈氏乃楚国的高门甲族，有王室血统，地位显赫。族中传统，男子衣饰，插芳花、配香草，以象品行之高洁。所以屈氏都做此打扮，很容易辨识。
此时屈阳面色沉静，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喜形于色，说道：“邪派妖人诡计多端，越是此时越不可放松警惕。请各位跟紧队伍，不要分散。如果有想休息的，凑足十人以上，可集中在此处休整。其余尚有精力的英侠，随我继续追击。”
众人一路劳顿，为的就是斩草除根。途中也有些人曾萌生退意，但有盟主在此，亲自带队锄邪，谁也不好言退。更何况这是清平道第一次大举出马，千里追敌，此事日后一定轰动武林，彰显清平道威严，这对于加入清平道的各门各派来说，也是一件极威风的事。再加上不排除有邪派势力来援的可能，那清平道正好可以趁己方高手云集之际，一举歼灭之，起到类似围点打援的效果。是以除非伤重难行，否则谁也不会离队。<
但坚持追赶是一回事，身体劳累又是另外一回事。所谓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有些人养尊处优，不耐辛苦；有些人上了年纪，精力不足；有些人则认为邪派没有后手，来这么多人有些小题大做。不少人都心生倦怠，想好好休息一下。但苦于盟主严令，只能与大部队同行同止。
若是此前屈阳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得至少有一半的人要求留下休息。但现在形势不同，马匹倒毙说明敌方马力已到极限。而敌方有六人，现在少了三匹马，只能两人乘一匹，这样速度也会大大减慢。荒野之中，又来不及补充马匹，说不定很快就会被他们追上。眼看成功在即，岂有功亏一篑的道理？是以人人振奋，均表示愿随盟主追击。
这也正是屈阳想要的效果。
骑队穿出丛林，又驰了十几里，见到一个依山而建的小山村。村前有六人三马正在休息，看起来筋疲力尽，正是他们所追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