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必杀之局
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楚辞离骚》
“世界不是干净的,世界是多彩的。一个干净到极致的世界,是可怕的世界。”庄周说完,一剑削掉大长老的头颅。
大长老的身体立在原地不倒,一个孩童般的身影竟破胸而出,一掌打向庄周!
这才是大老张的真身。谁也没想到,沧波殿武功最强的首席长老,之前居然一直隐藏在假身之中!
呼!
掌力裹挟了惊人气劲,充满着沧桑玄奥的意味。
正是上古大贤彭祖传下的绝学——沧波掌。
这么短的距离,这么出其不意的攻击,这么精奥迅猛的招式,可以对大多数高手造成致命伤害,但还不足以威胁到庄周。若是平时,以庄周的修为,应对起来虽然难免会仓促些,但也能全身而退。可问题在于,如今的庄周久战疲惫,又消耗了太多真气内力。再加上身上有伤,尤其刚刚右臂上中的屈阳的那一拳,真真正正的是痛入骨髓。所以面对这悍猛绝伦的偷袭,他只来得及横剑一挡,却根本没有定气相抗的机会。
咣的一声闷响,属镂剑身狠狠撞在庄周胸前!
庄周胸口一阵血气上涌,身体硬生生地向后猛滑!
屈阳在庄周后滑的一瞬间,身形如豹,双掌齐出,击向庄周后心!
大长老趁势而进,第二掌又到!
在场的都是一流好手,谁看不出此时是最好的进攻时机?四个身影骤然发难!
昌意教周教主使出“追风指”!
醉剑传人的剑锋化作一道白光!
东陵奇侠抽刀断雨,挥出一抹凌厉劲意!
春山散人大袖飘飘,翻起一片缤纷光彩,此为点绛山的正宗绝技——“飞袖浮华”!
六大高手合击,怎么看都是必死之局。
任庄周武功再高,在这种局面下,都无法找到生机。几乎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这么想。
当然,除了庄周自己之外。
六人之中,屈阳最近。
庄周左掌向屈阳击出,右手属镂轻轻抬起,似乎在调整角度。
屈阳面无惧色,他知庄周尚在颓势之中,新受重创,立足不稳,气息不定,顺手出掌,根本抵不住自己的全力一击。所以他有信心取得对掌的胜利。
事情果然如他所料,双掌相交,庄周被轻易地震飞出去。
不过,似乎有些过于轻易。
屈阳心中升起一丝警觉。
大长老眼瞳微缩,暗道不好,想要收手,却已经来不及了。
庄周借着屈阳那一掌的超强力道,如一颗被巨风刮起的石子,倏忽之间便与大长老相撞!
属镂剑穿透大长老的手掌,直插心脏!
自始至终,庄周都没有集中调动内力,他只留了一股气息护住心脉和后背,其余真气都凝而不发。因为还不到时候。
屈阳全力一击,果然厉害。属镂穿透大老人身体,力道尚未穷尽。庄周果断松手。这时保存的内力派上了用场,他劲灌双臂,双手迅疾探出,左手抓住周教主的“追风指”,右手扯住春山散人的大袖,乘着惯性,一个空翻!
咚的一声!
地面被踩出两个深坑,泥浆暴溅!
周教主和春山散人都被掀翻。一个手指折断,一个大袖全毁,光秃秃的手臂上显现出庄周翻转劲力留下的一道道乌青伤痕。
庄周落在地面上,以后背硬接了醉剑传人与东陵奇侠的刀剑。
刀刃剑尖没有穿透宝甲,但至少有一半的劲力都攻进了庄周身体之中。
庄周表情痛苦,但动作却没有任何停顿,他身体微微后仰,双臂交叠向后,左手捏剑身,右手抓刀背,大喝一声,两件兵器都被他夺了过去。
两人吃了一惊。他们武功虽不及庄周,却也断没有一招便被人夺下兵器的道理。只是他们本就惊愕于庄周没死的事实,又刚刚使完绝招,劲力空虚。而庄周出手太快,头不回身不转,没有任何征兆,两人完全没有准备。待他们醒过神时已经晚了,庄周交错的双臂很自然挥展落下,如同凤凰展开的羽翼。
他一刀捅死醉剑传人,一剑扎穿东陵奇侠。两人睁大眼睛,倒在血泊之中,到死也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小院中一片寂静,众高手也都处于极度的震惊之中。
六大高手,三死两伤。
必杀之局,居然就这么破了!还破得如此顺利精彩!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滞,就像事先排练了无数遍一样。
即便再厌恶庄周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少年是真真正正的天才横溢。甚至天才得有些不像话!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想出这个办法已经极为难得了,更难得是他真的能做到。
谁敢不用劲力去接屈阳全力一掌?谁能在身不由己的败退惯性之中,刺中沧波殿大长老?谁能一招之间便破了昌意教的“追风指”和点绛山的“飞袖浮华”?谁能背对而立,顷刻间便夺了两大高手的兵器?这其中各个环节对内功、外功、轻功的要求都非常之高,每步只要差上一丁点,最后的结果便会完全不同。若非武功、智慧、决断、勇气俱臻上流,这个少年又怎么能扭转这必死之局?!
正当众人心情复杂地惊叹时,庄周身子摇晃如草,单膝跪地,手掌支在属镂剑柄上,呕出几大口鲜血。此前承受大长老、屈阳的掌力以及最后那一刀一剑的伤势终于爆发出来。其中最凶险的便是屈阳那全力一掌,他为了借力,对那掌力几乎没加抵抗。所借力道越大,所受反噬便越深。
庄周的确破了必死之局,却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他的身子越俯越低,手掌从剑柄上滑落到泥中。看样子连剑都拿不起来了。
胜利就在眼前,但没有人欢呼,因为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众人的想象。
屈阳轻抚衣襟前的白芷花,动作优雅,风度卓然,在如此恶战与暴雨之中,还能保持如此风姿的,恐怕也只有屈阳了。他淡然问道:“庄周,你降不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