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满座衣冠皆鼠辈
是故杀人安人,杀之可也;攻其国,爱其民,攻之可也;以战止战,虽战可也。——《司马法仁本篇》
袁老头见庄周神情,有若下山赴死一般,心头一颤,说道:“好吧,我叫......袁宁花。”
庄周和崔云舒都没想到,袁老头居然有个这么秀气的名字,随即恍然大悟道:“原来花郎是这么来的。”
袁老头怒道:“和这个没关系!”
庄周哂然一笑,转身离去,袁老头袖手看着庄周的背影,忍不住叫道:“庄小子!”
庄周回头,袁老头喊道:“你一定要惜命啊!你身上可背负着这天下的剑道传承!打不过就跑!千万别和人死磕!”
庄周喊道:“我记住啦!多谢前辈!”
身影渐远。
袁老头猛然想起一事,喊道:“还有!那个邪君!你离他远远的!”
这次庄周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袁老头唉声叹气,崔云舒笑问道:“怎么,担心徒弟呀?”
袁老头嘟囔道:“我哪有徒弟?”然后伸了个懒腰,表情一松:“我们下一步去哪?”
“回家。”崔云舒轻声道。
“回......家?你要回家?”袁老头惊道。
“恩。”
“齐国的家?”
“对啊,我爹娘还在呢。”
“可你不是和他们断绝关系了吗?”
“那是因为他们不让我找那个人。现在我不找了。”
“你不找了?”袁老头瞪大眼睛看着她,有些不敢相信,“你......你不问他为什么骗你了?”
“我问过了。”
袁老头震惊:“什么时候?”
“昨晚,梦里。”
“梦里?你是不是发烧了,在说胡话?”
崔云舒微微仰头,像是在回想当时的梦境,悠悠说道:“那是一个很真实,很真实的梦。”
......
邪君重现江湖,在武林中掀起了腥风血雨。由于清平道和乾刚同盟在同一日遭受重创,连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孟子也死在流州宫,无数高手的陨落与各派首脑人物的折损导致正派根本无法聚集起足以抵御邪君的力量,再加上整个关西的正派势力已经于秦国的禁侠运动中被清扫干净,这场由邪派发起的反攻简直势不可挡。不知有多少门派世家被夷平诛灭,不知有多少帮会宗门被收服兼并。
邪君的势力如滚雪球一般,越聚越大,只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半个武林便已沦陷。邪君又传出奉神令,倡言凡尊奉神君者,皆当供奉此令。不少暂时还没有受到攻击的门派争相请令供奉,以表效忠之意。南墨巨子田襄戏言说:“此真可谓传檄而定。”
这一日,在青霜剑宗掌门人岳柳风的主持下,中原五大剑宗齐聚青霜剑宗所在之伊阙山,恭迎奉神令。之所以以青霜剑宗为主,是因为其他四派掌门全部死在了流州岛,而四派的新掌门无论是资望武功,都不能与岳柳风相比。
此事轰动武林,大大打击了正派中人的士气,五大剑宗可是正儿八经的名门正派,连他们都臣服邪君,看来用不了多久,整个武林都将被邪君掌控。
伊阙山坪上衣冠云集如潮,坐席连绵成海。正首用精致的神龛摆放着一枚黑色令牌和一尊玉像。玉像雕刻得十分生动,乃一位英俊男子卓然而立,衣袍乘风欲飞。此像是岳柳风搜罗了几位玉工,精心打造,为的便是在今日大放光彩。以往迎拜奉神令,从无拜人像之例。岳柳风此举,倒是开了先河。
前来观礼的有二十几个门派帮会,他们有些早已“投诚”,有些则是准备投诚,这次来主要是观摩学习奉神大典的各个环节,以避免将来举办出现差错。
整个仪式进行得庄严肃穆,无人敢喧哗吵闹。五派之人就像最虔诚的信徒,严格控制着自己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彷佛这是一场无比重要的祭祀典礼。为了这场典礼,他们已经排练了三天了。
并不是所有人都心甘情愿,西侧空地上有百余人被绑缚着跪在地上,大部分身上有伤。他们脸上都带着恨意和不甘的神情,嘴巴被麻布紧紧勒住,只能发出低沉的闷哼。<
在奉神大典之前,五派中都出现了激烈内斗,不愿屈从者都被宣布为“叛徒”。大多数叛徒被当场格杀,剩下这百余人力战被擒,在大典上充当祭品的角色,一会儿便要被当场处决,以表对神君的绝对忠诚。
这种同门相残的戏码在决定向神君投降的正派中并不少见。并且多数是“投降派”获胜。这一方面是因为明眼人都能看得出,邪君一统乃大势所趋,反抗根本没有胜算,另一方面是那些有勇气、有能力抵御邪君的宗师高手们大都在流州岛和漆园村中丧命,余下之人心有余悸,群龙无首,只能随波逐流。
参拜完奉神令后,众人在悠扬的音乐声中入座。五派的叛徒们被押到山坪中心,大多数座中人的心情都极为复杂。从真实情感上来说,除了少数崇拜邪君的狂热分子和在正派中郁郁不得志之辈,很少有人真的愿意向邪君低头,更不用说对着一个令牌跪拜,这让他们觉得自己胆怯又卑劣。他们一方面对这些叛徒们怀着敬佩与内疚之意,不希望看着他们就这样死去。但一方面又不想看到他们,因为他们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的屈辱与懦弱。
那些叛徒们的眼睛如利剑般扫视着这些他们昔日的朋友和同道,神情愈发悲愤。有多人都不敢与他们直接对视,只能装作低头整理衣物或者饮水来逃避这些质问与轻蔑的目光。
岳柳风高声道:“诸位。”两字远远传出,即便坐在最后排的人也听得清清楚楚。这显示出岳柳风的深厚内力。这次承办大典,众人表面上都夸赞岳柳风办事妥帖,筹谋周到,但在心中都腹诽其为溜须拍马,无所不用其极的小人。现在见了这等内功,才收起了些许轻蔑之心。
“我五大剑宗归于神君麾下,本是顺天应人,消弭干戈之大幸事。怎奈有宵小居心叵测,冥顽不灵,竟为一念之私,反叛作乱,以至生同室操戈,兄弟阋墙之祸,余心甚痛焉。”岳柳风语气沉痛之极,被绑缚的百人都睁目欲裂,挣扎向岳柳风发出呜呜呜的骂声,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岳柳风神色凛然道:“《司马法》曰:‘杀人安人,杀之可也’。故孔子为司寇,七日而诛少正卯。此亦神君一统武林,以戈止杀之意。今日英雄云集,衣冠满座,我五大剑宗请诸位为证,在此诛除奸凶,明正典刑,以为后来者之戒!”
此时一道不合时宜的笑声传出,打破了庄严肃穆的氛围。
众人都皱起眉头,心道谁竟如此大胆,敢在这种场合发笑?
“满座衣冠皆鼠辈,居然敢称什么英雄?”
座中一片哗然,无数视线投了过来。
一个青年男子在众人注视中飘然而出,他眉目清秀,相貌俊逸,一袭白衣,一柄长剑,神情微冷,风度卓然。
“庄周!”几十声惊呼响起,瞬间引起了骚乱。几乎有一半的人下意识地起身后退,拔剑之声响彻云霄!
漆园村中那场惊天动地的围杀此时已传遍天下!如果说巫庖乐卿一直以来是武林正派的阴影和噩梦,那现在他们对庄周的恐惧则完全盖过了这四人。面对三百多名宗师高手的围杀,无论巫庖乐卿哪一位下场,都没有生还的可能。但庄周却凭着一人一剑击杀正派高手一百六十八人,伤二十三人,这是何等恐怖的战力?
所以面对庄周,即便做出再夸张的反应也在情理之中。不过很快人们便反应过来,庄周很可能是邪派的人,现在自己已经加入了邪派,哪里还有再与他敌对的道理?想到此处,不少人的神情稍稍缓和了一些。
岳柳风脸色阴沉,他早已秘密投靠了邪君,今日的奉神大典只不过是做给其他人看的。他很清楚庄周根本不是邪派的人,所以才会有漆园村中针对他的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