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失意的公主
“臣尝闻温囿之利,岁八十金,君得温囿,其以事王者,岁百二十金,是上党每患而赢四十金。”魏王因使孟卯致温囿周君而许之戍也。——《战国策东周策》
还有一支部队在这次战争中大放光彩,那便是魏国民间自发组建的魏国乡勇。在魏国大规模的征兵情况下,因为种种原因未能入选者与生活在偏远乡村的村民们,组成了多达七十余支乡勇军,配合正规军作战。
他们手持简略的武器,大部分人都没穿盔甲,却有一股骄傲的狠劲。即便面对各国的精锐部队也敢一战。韩国引以为傲的虎贲军曾经有一支四百人的部曲迷路失道,误闯魏逢泽邑瑞丰村,结果被两千名乡勇包围。虎贲军急着与大部队汇合,根本无意厮杀,却硬是被乡勇们死死咬在村中,血战两昼夜。最后两千乡勇全部阵亡,而虎贲卒生还者不足五十人。
魏国民众在这场战争中的表现简直让驯顺如兔的赵国国民感觉惭愧至极。赵国即使在首都攻破的情况下,仍然没有激起民间的强烈反弹。以致于庞涓在收取邯郸周边乡邑时,进展顺利得让人咂舌。
魏人强悍至此,他们的财力也是强悍至极。若换成别的国家,打到现在,别说军队能不能挺住,财政早就支撑不住了。尤其是魏国的几大贸易伙伴都变成敌人的情况下,魏国国库竟然一直坚挺到现在,简直堪称奇迹。
但只有魏国上层极少数人才知道,所有这一切都是表象,强悍魏国已经要撑不住了。
魏国十五岁以上的壮丁已经被抽净,国库早就见底,现在用的是王室私库。国家现在就像一个空架子,表面上还维持一块面积不小的领土,但其中没兵也没钱。几乎所有的军队都派上了战场,用于外围防守。几乎所有的物资都上了前线。现在只要有一国的军队突破魏军的防守,便可长驱直入,直达魏国首都。
魏国国力已经运转到了极致,一旦哪个环节出现问题,随时都可能引发全面崩溃。就像一座由很多小木棍搭建而成的简易房屋模型,只要抽去一根,房屋便会倒塌。而在魏国之中,知道这个真相的,自然也包括那个美丽绝伦的公主殿下。
“你敢拦我?”大殿之前,魏羽祺冷冷一扫站在殿门口的宦官总管。只这么几个字,便散发出一股难言的威势。
总管虽然权重,但在公主面前只能小意地陪着笑:“殿下就是给老奴十个胆子,老奴也不敢拦殿下啊!只是大王有严令,不准许任何人入内。”
“连我也不许吗?”
总管甚是为难地说:“大王说任何人,那自然也包括公主殿下。”
“父王为什么把侍卫侍从都赶出来,一个人呆在殿内?”魏羽祺那双漂亮的黑眸中流露出越来越强的压力,彷佛在怀疑着什么,审问着什么。
“这......这......这老奴也不知啊!”总管额头上微微渗出汗水。
“还是说父王在见什么人?”魏羽祺挑眉问道。
“殿下,殿下您就别为难老奴了,老奴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总管语气近乎乞求。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拦我?你要是假传王命怎么办?”
侍卫们纷纷看向总管,总管的心咯噔一声,勉强笑道:“殿下,您,您别讲这种笑话,这......这......老奴怎么敢啊?”虽然他是笑着说,但声音中的惶恐之意是谁都能听出来的
“谁跟你讲笑话?我得自己进去看看才放心。”
“别介啊公主!”总管着急起来。
魏羽祺径直向殿门走去,总管叫道:“快拦住殿下!”
侍卫们身影晃动,魏羽祺叫道:“父王你终于出来了!女儿给父王请安。”然后微微屈膝。
公主屈膝,旁人还哪有站的道理?总管和侍卫们都下意识地下拜。魏羽祺使出轻功,纤腰一纵,便凌空跃过人墙。侍卫们尽皆高手,如果想拦,还是来得及的。只不过怎么拦?是把公主拦腰抱住还是把她打下来?
自然没有人敢拿自己的脑袋冒险,所以魏羽祺顺利地飞进殿内。
她跑过几重屏风,见魏王满脸怒容,一个人坐在书案前。身后是一排排书架。
魏王沉声呵斥道:“放肆!谁放你进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魏羽祺觉得魏王有些古怪,但具体是哪里古怪也说不上来。这一上来这么生气,似乎是要掩饰什么。
在魏国,只有一个人不怕魏王生气,那就是魏羽祺。她自小被骄纵惯了,魏王也吓不住她。她吐了吐舌头,说道:“父王行事古怪,把自己关在殿内,女儿担心,自然要来看父王。”
“什么行事古怪,再乱说寡人打你十大板。”毕竟是捧在手心长大的,就是吓唬也最多到这个程度了。
魏羽祺看到父王疲惫的面容和两鬓隐隐的白发,心中一酸。自开战以来,父王心神耗损过巨,已经很久都没有好好放松过了。
她走上前,坐在魏王身边,给魏王捏着手臂,认真地说:“父王,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可以和我,和母后还有哥哥说,不要总是自己一个人撑着。不管出了什么事,我们都和你在一起。就算天塌下来,我们一家人也一起扛!”
她知道她的父王最是心高气傲,所以她最担心的也是她的父王。心那么高,怎么准许自己被一群蚂蚁打倒?气那么傲,又怎能低下高贵的头颅?所以她今天一定要闯进殿来,亲自看一眼她才放心。
魏王眼睛一涩,拍了拍女儿的手,温声道:“你放心,父王撑得住。父王没事,父王只是,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想想战局的发展。”
“您往日想问题的时候,身边也没有离开过人,现在连侍饮的都遣了出去”,魏羽祺心中一动,紧盯魏王的神情,问道:“您是不是在见什么人?”
魏王神色不变:“什么见什么人?”
魏羽祺突然站了起来,向书架后奔去。
魏王叫道:“祺儿,你干什么?”
魏羽祺施展出逾墙身法,奔跃过一排排书架,殿内响起一阵气流震动和脚踩地面的响声。
书架后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魏羽祺走遍书架,神情落寞,回到魏王身边。
魏王问道:“你在找什么?”
“没找什么。”魏羽祺眉宇间浮现出一抹化不开的忧伤。
多少次了。
多少次她都在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花园里的树叶摇动,月色中的飞鸟落檐,暗夜中的风吹窗棂,都会让她惊起找寻,深深望去,然后失望地收回目光。她坚信那个她刻在心间的男子不会像他在信中说得那么薄情寡义,她坚信他一定会来找她,而且魏国越危险,他便越会赶来护着她。
但他没来。
直到现在也没来。
魏王心中叹息一声,他知道女儿的心事,但他没办法化解,当他还是天下最强大的那个王时,他便没有办法。现在就更没办法了。
“祺儿,你来找父王干什么?”魏王转变话题问道。
“哦,我想和您说,把我名下的田产地产都捐出去,换做军费。我宫里也收拾出了一些物件,我留了几件自己喜欢的,剩下的也捐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