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定盟 - 海雪弥漫 - 严雪芥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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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定盟

凡邦之大盟约,莅其盟书而登之于天府。——《周礼秋官大司寇》

魏羽祺心中虽怕,但面上镇定如常:“我既然敢深入虎穴,自然准备周全。”

她手掌一翻,掌中已化出一个冰锥,比在自己白玉一样的脖颈上,一字一句说道:“我今天若是走不出楚营,魏国会向愿意帮我报仇的国家投降,然后用剩余的全部兵力进攻楚国。我的人会把我请求联姻的婚书呈给楚王,然后楚王就会知道你恨我嫁他而不嫁你,逼死了我。”她微微一顿,眼有泪意,想了想说道:“庄周会为我报仇。”

此时庄周击杀乐痴,乘龙出韩宫之事尚未流传开来,但他接任天之庠序校长一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再加上奉神大典上一人一剑力压五大剑宗,还有那句“满座衣冠皆鼠辈”,将他的声望推到了极致,俨然有几分正派领袖的味道,是世间真正的绝顶高手。有不少人把他和孟子、鬼谷子相提并论。甚至还有人认为,即便是和邪君比,他也不遑多让。

虽然庄周风头如此之劲,但楚太子为防备邪君,身边不知做了多少安排,自谓可以高枕无忧,所以倒也不惧庄周报仇。至于魏羽祺说什么魏国投降发兵的话,熊商也不完全相信。

四大国领衔攻魏,不论魏国向其中哪一国投降,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而投降之后还想对楚国用兵,更是难上加难。<

不过以魏王对女儿的疼爱程度和魏公主在魏国的声望,魏羽祺这一死,说不定还真能搅起什么波澜。但真正让他忌惮的,还是向楚王呈送婚书这一招。如果真的因此事让父王厌弃,那就太不划算了。

再说熊商和楚王早已定策,夺地之后便和魏国和谈,哪能真的逼死魏公主?之前种种故作姿态,不过是为了多压价码,然后顺手把这个俏公主收入囊中。可万没想到她如此诡计多端,看来强逼是不行了,得换个法子。

他换了一副温和面孔,担心地说道:“我不过是说句玩笑话,祺妹妹怎么就当真了?赶紧放下!别伤着自己!”

魏羽祺面露嘲色:“你这个玩笑可开得实在不怎么高明。”她虽握着冰锥,可手心却止不住地出汗,可见内心紧张已极。

熊商讪讪一笑,见魏羽祺还不放下冰锥,便道:“妹妹在这儿稍等片刻,我现在就去安排盟书起草。”

魏羽祺见熊商出帐,这才松了口气,身子一软,双手无力地垂下。

今天楚营之行,纯属行险。看似成竹在胸,实则步步在赌。赌楚太子心性,赌楚国国策,赌邪君与楚太子的关系......一步赌错,便是万丈深渊,不仅自己会摔得粉身碎骨,就连魏国也会跟着一起走向末路。说起来是堂堂大魏公主,其实不过是一个少女而已。在国家危亡的时刻,顶着如此重担,孤身在楚营中和不怀好意的楚太子周旋博弈,这其中酸辛疲惫,忧劳焦惧,绝非常人所能体会。

不一会儿,熊商进帐,手拿一册竹简,走向魏羽祺。

“你干什么?”魏羽祺一见楚太子进来,立即恢复了精明强干的样子,警惕地握住冰锥。

熊商一笑,将竹简放到魏羽祺桌案上:“妹妹不要紧张。这是我让人草拟的盟书,妹妹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改的,如果没有,就发给大梁和郢都,然后派专使商定会盟细节。”

魏羽祺拿起竹简,扫了一眼正盯着自己看的熊商,冷声道:“请太子坐回原位吧。”

熊商神色不悦地坐回主位,心道:“自然有你求我的时候。”

魏羽祺细读盟书,发现第一句就有问题,问道:“为什么你们称大楚,我们称魏?”

熊商冷笑道:“魏国崩溃在即,难道还想称大魏吗?”

魏羽祺正色道:“魏国以一己之力,独抗六国,难道天下还有第二个国家有此实力吗?楚军进展顺利,不过是趁着我们南方空虚,我大军分身乏术,这才有了可乘之机。你应该也清楚,就算此战过后,魏国大伤元气,但毫无疑问是天下强国之一。叫大魏有何不可?”

两人又辩了几句,熊商松口道:“那就依妹妹的意思,改成大魏吧。来人,上笔墨,上酒!”

侍者呈上笔墨酒水。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面而来。

熊商道:“妹妹说了这么长时间,一定口渴了,这是楚国的松阳酒,最是甘香,尝尝怎么样?”

魏羽祺来楚营之前便打定主意,饮食皆不入口。见案上摆着着的酒杯只是微微一笑,也不去碰。只顾执笔润墨,在“魏”字前添加了一个“大”字。

熊商见此,腹中冷笑不断。

魏羽祺接着读下去更加生气,瞪大眼睛道:“‘助军旅之费’是什么意思?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熊商道:“既然要威慑秦、齐两国,那动用的军队规模可不小。这可是为你们魏国出头,要点军费不是很正常吗?”

魏羽祺勃然作色:“魏国经此大战,还哪有钱给你们?!”

熊商淡然道:“可以向楚国借贷呀。只要三分利。”

魏羽祺心念一闪,借贷倒未必是坏事,借的钱越多,便越能把楚国绑住。便道:“可以借,但只能一分利,分期偿还。”

“好啊,楚国要洧南五百里地作为抵押。”

“不可能!”

两人争了半晌才协商出一个都能接受的方案。这样的场景反复出现。盟书中的过分要求和文辞陷阱不少,魏羽祺微察秋毫,洞若观火,一一挑出,据理力争。双方你来我往,直辩得口干舌燥。楚太子不断劝酒,魏羽祺心中对此酒更加警惕,坚持不饮,只想赶紧把盟书敲定,离开楚营。

墨迹干了又磨,如是者三。魏羽祺觉得身体越来越热,头脑也有些昏沉,想来是太过疲惫的缘故。她强打精神,斟酌盟书辞句,考量利弊得失,可谓精打细算,一丝不苟。

竹简上到处都是被修改涂抹的印迹,已经与原文大不相同,还增加了若干附加备注条款。这还只是大概框架,剩下一些具体细节,还要等两国会盟时再详加商定。

魏羽祺和熊商各自把修改后的盟书誊抄了一遍,双方又互换检查无误后,这才盖上两人印玺。熊商也不耽搁,当即命人发往大梁和郢都。

魏羽祺不知道为什么,只觉体内好像有一团火乱窜一样,搅得她又燥又热,心神不宁,说道:“此间事毕,我这就告辞了。”

说罢起身就走,可没走几步,只觉全身发软,站立不稳,向前倒去。

熊商嘴角勾起,纵身掠出,宽袍一振,长臂轻舒,将魏羽祺扶住。

“滚开!”魏羽祺一声娇叱,使出逾墙身法,跃离熊商,只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不知为何惹得她喘息不定。当下只能提起一口真气,向帐外急奔而去。

熊商凌空一翻,落在帐门口,见魏羽祺双颊红晕,更增娇艳,笑吟吟道:“妹妹的脸怎么这么红?让愚兄给你检查一下可好?”

魏羽祺刚才这么一动真气,更觉浑身乏力,呼吸渐促,鼻翼上渗出汗珠。她再无法保持镇定,语气慌乱道:“你.....你给我下了毒?什......什么时候?”

熊商笑道:“好妹妹,这不是毒,而是‘如意得春散’。是哥哥花千金从蜀国商人手上买来的方子,号称巴蜀春药之首。你很小心,不肯喝酒。其实酒中没有药,上酒一是为了分你心神,二是为了以酒香掩盖药气。药在墨中,随着墨水的挥发干涸,药力被你吸入体内,点点积累。所以你改盟书改得越频繁,拖得时间越长,药量积累也就越足。没法子,谁让你太聪明谨慎呢?我也只能拐这么大的一个弯才能让你中招。你现在是不是很想让我抱你一抱,亲你一亲?别急,很快你会想要的更多。”他上下打量着魏羽祺窈窕至极的身段,啧啧赞叹,眼神火热。

魏羽祺此前孤身一人,径闯楚营,面对楚太子的种种胁迫恐吓,侃侃而谈,斗智斗心,何等气魄手段?可此时听说自己竟被下了春药,心中又急又怕,竟哭了出来。

“不哭不哭,让哥哥好好疼疼你!”熊商笑着向魏羽祺走去。

魏羽祺想用冰锥以自尽相胁,可药力发作之下,竟使不出阴阳术来。身上匕首短剑,都在入帐前被护卫收走。眼见熊商越逼越近,她却昏昏沉沉,迈不开步子,当即用指甲狠狠地掐入掌中,退后两步,语带哭声道:“你不要过来!”

熊商开怀笑道:“不让我来?很快你就会求着我,让我要你。我倒想看看,高傲的魏国小公主,是如何求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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