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谋局之才
栾书伐郑，郑人使伯蠲行成，晋人杀之，非礼也。兵交，使在其间可也。——《左传成公九年》
庄周安慰道：“这是上一辈人的恩怨，又是赵国先动的手，赵緤是不会怪你的。再说这件事本就是邪君的阴谋，大家都是好朋友，有什么问题不能谈的呢？事在人为，只要我们带着诚意去，一定能说动赵緤。”说罢想起赵緤那副纨绔惫懒的模样，笑道：“实在想象不出这小子当朝理政的样子。”
魏羽祺突然道：“你觉得赵緤会不会和邪派有什么勾连。”
“怎么可能？！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庄周惊道。
“如今的韩侯当年是三公子，有邪派相助，这才登上国君之位。赵緤扳倒太子，自领国政，我担心这中间有邪派的影子。还有他掌政之后，不遗余力地进攻魏国，完全符合邪君的谋略，如果他真的和邪派有勾结，我们这一去，怕是自投罗网。”
庄周回想以前和赵緤相处的点点滴滴，摇头道：“赵緤不是这样的人。”
“人是会变的。”魏羽祺叹了口气。她从小长在魏王身边，见惯了波谲云诡的政治斗争，对于时局的判断和人性的把握比庄周要深刻。庄周虽不信赵緤会害他们，但既然羽祺如此担忧，想必有她的道理。更何况这是涉及魏国生死存亡的军国大事，谨慎一些总是没错的。便问道：“那怎么办？”
魏羽祺略一沉吟道：“该去还是要去的，不过我们要正大光明的去！先由魏国向赵国递送外交照会，并向天下公布，然后我们再组成谈判使团，大大方方地出访。所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就算赵緤真的和邪派有勾结，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伤害魏国使团。并且魏国还可以借此机会，让其他几国怀疑赵国的立场。猜忌一起，其他几国便会越发得捕风捉影，那攻魏联盟还能长得了吗？”
魏羽祺唇边浮起一丝冷笑。她一讲起国家大事来，多谋善断，工于心计，与之前胡闹贪玩的天真少女模样迥然不同。庄周暗暗佩服，同时又想起赵緤与魏羽祺同是王孙贵胄，在政治上天生就比别人敏感几分，说他能治国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想到赵緤站在赵国权力顶峰的样子，不由得觉得自己这位好兄弟的形象有些模糊起来。
魏羽祺踱了几步，目光闪过一道寒芒：“这第二件事呢，就是杀邪君。”
“什么！”庄周完没想到魏羽祺竟会提及此事。<
“邪君和你有深仇，便是和我有深仇。我当然要为你报仇——”
“不行！这件事不能牵扯你！我来想办法。”庄周断然道。他深知邪君手段，自己要杀他，恐怕九死一生，绝不能把羽祺卷在其中。
魏羽祺目光款款，柔声道：“庄郎——”
庄周全身一震，惊愕道：“你......你叫我什么？”
“庄郎。”魏羽祺轻声又叫了一遍，樱唇含笑，目光既羞涩又甜蜜，“你我虽未有夫妻之名，却已有夫妻之实。虽未举行婚礼，却有青天为证，碧草为媒。我早已是你的人了，叫你庄郎，也是理所应当。夫妇本为一体，对付邪君，我又怎能让你一人冒险？何况他居心叵测，几次陷你于危机，又设计害我魏国，把天下搅得兵祸连连，这等人，又怎能饶他？我在宫中之时便想好，等魏国局势一定，必杀邪君。现在我问你，你可有杀邪君之法？”
庄周听到魏羽祺前面的话，心中柔情大作，感动非常。待听到最后这一问，不禁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回答。一来他想得还不是很清楚，二来他确实不想把魏羽祺搅进来。他有种直觉，邪君就像一个漩涡，越靠近便越会有被吞噬的风险。如果在杀邪君的过程让羽祺受到什么伤害，那他宁可暂缓报仇。
魏羽祺见庄周默然不语，说道：“就算我们不去找邪君，难道他会放过我们？与其等他来找我们，不如先下手为强。你在楚营中以轩辕剑引雷，分明是决定不再掩盖轩辕血脉的身份。如果我推算得不错，你想利用二十年前的那个谶言，凝聚武林人心，对抗邪君，是不是？”
庄周眼中露出赞赏之色，越发觉得羽祺精明聪慧，点头道：“这是孟夫子的主意。周太子他们早就知道我轩辕血脉的身份，却一直保密，想来邪君对这谶言还是很忌惮的。我师父东郭先生曾说过一句话‘谶言的关键不在于真假，而在于是否有人相信。’如今武林群雄丧胆，人人畏惧邪君，不敢反抗。但若大家知道轩辕后人尚在人世，必能激励人心，生起对抗邪派的勇气。”
魏羽祺有些不悦道：“孟子算得到精，这不是把你架在火上烤吗？上次诛除邪君便利用了你父亲，这次又让你挑这重担！”
庄周急忙解释道：“不是的。孟子是让我自己选择，轩辕剑早就在他手中，他一直没拿给我，便是不想让我承担此事。”孟子谦谦君子，自然在信中没有直说。但庄周依理推想，便知情由，不禁对孟子多了层感激。
自从庄周被逐出天之庠序之后，魏羽祺便对孟子颇有微词。此时听庄周维护孟子，哼道：“他若真不想让你挑这担子，便不该给你留信。”
庄周知道魏羽祺为他不平，微微一笑道：“不是你说的嘛，就算我不去找邪君，他也会来找我，左右都是死敌，不如积聚力量，奋起一搏。”
魏羽祺摇头道：“我觉得你和孟子的方向定错了，要对付邪君，不能武林入手。以孟子的声望武功，再加上清平道和乾刚同盟的势力，都被邪君打得一败涂地。现在正派精英十去七八，而邪君羽翼丰满，就算你能收拢残余力量，又如何能与邪君抗衡？”
庄周道：“这只是阻止邪君独霸武林，真正杀邪君的计划我还没想好，不过孟夫子提示了一个关窍。”虽然这山顶上只有他们两人，但庄周出于谨慎的态度，还是拉过魏羽祺，附耳悄声说了一遍。
魏羽祺目光闪烁，黑眼珠一转：“这倒不失为一个奇计。但邪君之能，举世难料，你真的有把握用这招便能致他于死地？”
庄周默然，孟子提出的这个方案成功概率能有多少，便是孟子自己也没有数。如果让庄周来说，最多也就有三四分胜算，这还是在一切进行顺利的情况下。不过如今自己武功又进，或许还能增加一两分胜算？
魏羽祺道：“要我说此法作为辅助手段则可，但如果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这上面，却太冒险了。如果没有八分以上的成算，我是断不会准你出手的。”
“八分？没有可能！我去韩宫杀乐痴时也只有七成把握，那还是在不知道乐痴用了编钟的情况下。”庄周泄气道。觉得心中越发沉重。
“任何事情都有可能。”魏羽祺眼眸中绽出一丝光亮，“邪君自恃无敌之姿，可事实上，世间根本不存在真正无敌的力量。所谓无敌，不过是暂时没有遭遇失败而已。便是魏武卒和魏国铁骑，此前也有无敌之号，后来不是照样败了吗？邪君武功是很高，可谁说我们要和他比武了？只要有天下第一流的谋局之才，便不愁对付不了他。”
庄周精神一振，问道：“那去哪找这第一流的谋局之才呢？”
魏羽祺挽了挽秀发，脸上带有一丝神秘的笑意，拱手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庄周睁大眼睛，惊道：“你！”
魏羽祺点头，又用白皙的手指向庄周：“还有你。”
庄周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说了半天还在开玩笑啊！
魏羽祺粉颊生嗔：“笑什么！我认真的。”
庄周忍笑道：“魏大公主你自己把自己算上就好了，不用加上我。”
“说起剖局析势，慧眼权略，魏国满朝文武，恐怕也没几人能胜得了我。便是我那太子哥哥，也远远不及。这可是我父王亲口说过的！”魏羽祺得意说道。
庄周想起往日种种，魏羽祺的洞察形势和临机决断之力，确实非常人所能比。当即收起笑容，真诚说道：“说的是，通天下权变，晓奇略宏谟，这十个字，羽祺你当之无愧。但我就差得远了。这谋局之才，怎么也不该算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