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开弩

罪莫厚于甚欲，咎莫憯于欲得，祸莫大于不知足。——《道德经》

庄周血衣飘飘，以剑拄地，鼻息急促，身上几道利剑划出的伤口很是明显。

从他停止前进的那一刻起，剑客们便认为这是庄周力竭的信号，发动了一次又一次的猛攻，可全被庄周摧败。

多少次了，他看起来如任人宰割一般，可下一刻总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

所有人都知道他伤得不轻，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疲惫至极，所有人都察觉到他真气消耗过大，但没人能保证自己不死在他的剑下。

终于，又有十二名剑客按捺不住，对视一眼，同时前掠！

一道亮光一闪即逝，银线纵横而出。

六人咽喉飙血，三人断手，两人断剑，庄周手上剑亦断！唯有一名剑客以精妙轻功堪堪躲过银线，险之又险地在庄周胸前点了一剑，但也不敢再继续深入前刺，迅速退回，惊喜叫道：“我刺中了！”

话音未落，庄周手中断剑飞出，刺进剑客心脏！

五名剑客趁庄周手中无剑，疾奔而来，庄周劈手夺下一人剑，剑锋似闪电，一抹之下，十目俱损！

五人捂着眼睛惨嚎倒地。庄周身后七人联袂出剑，剑影如风雨！庄周看也不看，回手一剑横挥，风雨破，长剑折，鲜血泼，七具尸体，剑痕如一。

在如此情况下仍然有这样的实力！剑客们只觉脊背生寒，没人再敢上前一试。

“七成了，如果能吸引他的注意力，或许可以提升到八成。”谢天说道。

何宵宁看向谢天，毫不掩饰目光中的鄙夷。

谢天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我是刺客，又不是剑客。”

赵侯道：“你去吧。”

谢天没有直接向前走，而是迂回向左，跨过栏杆，速度飞快地钻进剑客丛中。

“英雄末路，何卿难免感伤，寡人就不留你继续看了。”

何宵宁看了眼庄周，心中叹了口气，被两个黑衣卫带下。走了几步突然说道：“据说庄周在百里堡前与公孙鞅会谈时，说过一句话，‘胜负未定，世间之事，未必尽如左庶长之意’，今日我以此言转赠君上。”

赵侯先是一愣，然后微微笑道：“你呀，还是这个脾气。”

待何宵宁被押走后，赵侯道：“传音术。”

一个黑衣卫双指一转，施展道家传音术，将赵侯之言传出：“剑客暂且停手，寡人有几句话要和庄先生讲。”

赵侯身体虚弱，中气不足，即便是喊话庄周也听不见。而他又不愿靠近战场，所以只能采取传音的方式。

剑客们本来就胆寒，不敢上前，此时听到赵侯亲口旨意后反而松了口气。

“庄先生武功出神入化，令人惊叹。只不过寡人准备周全，今日天罗地网，十面埋伏，先生恐怕是出不去了。就算你能把剑客杀光，寡人还伏有大军，就算巨龙来救，也会被当场射杀。与其如此，先生不如降了，寡人可保你一命。”

庄周抬起眼眸，此种情形下，他眼中仍清澈如水，并无愤怒恨意。

“所以你是假借赵緤的名义骗我来的？”

“不错。”

“赵緤呢？”

“不在宫中。”

庄周嘴角微微上翘，竟露出一丝笑意。

剑客们面面相觑，都不知这种必死之局有什么可笑的。

所有人都在等庄周如何回答，可庄周竟旁若无人地坐了下去，横剑膝上。

赵侯眼角抽了抽，心道这等直觑生死重围如等闲的气概，当真是天下少见。

他这是视敌人为无物，还是站不住了？有些剑客觉得是后者，这就意味着真正的机会来了，他们跃跃欲试，只待赵侯下令，便上前一搏。

庄周对周遭情形视而不见，看向赵侯问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寡人只想找你借一样东西。”

“我的命？”庄周语气微嘲。

“寡人和你无仇无怨，要你的命有什么用？寡人是要借你的血。寡人风烛残年，邪崇入体，下身瘫痪，精力衰竭。这世间只有轩辕神血才能治寡人的病。轩辕血乃滋补奇药，过龙血远矣。饮血一月，补气一载；三年，百病驱除；五年，体轻如燕，内力通玄；十年青春重返；二十年得长生；四十年羽化登仙。”<

“《殷帝纪》？”庄周在刘太公家抄过这本书，那时他还不知他身上流淌的便是所谓的轩辕神血。

“不错。”

“那你该知道你说的这段话是商朝巫师对商纣王说的。纣王囚禁轩辕后人，以铁钩穿琵琶骨，饮血七年，最后身死国破，为天下笑。赵侯准备饮血几年？”

“寡人不贪心，三年足矣。”

“三年？”庄周轻笑一声，“人心苦不知足，赵侯说三年，你自己信吗？”

“不信。”

赵侯直承其言虚假，这倒出乎庄周的意料。

“当然要物尽其用。”赵侯微笑说道。

毫无征兆的狠绝一剑猝然而至，快如电光，根本无法捕捉痕迹！带动周围几丈的空气都翻滚呼啸，如同开水一般沸腾起来！

庄周眸光一震，在眨眼都来不及的时间内拔地而起，举剑挥出！

双剑相交，爆发出一股如海潮般的气浪，将周围十几名剑客震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