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朱雀
今仓库是其宫台处也。周六百二十步，柱长三丈五尺三寸，溜高丈六尺。宫有百户，高丈二尺五寸。——《越绝书越绝外传记地传第十》
魏羽祺没有回应庄周的眼神，而是继续问顾灵儿道：“灵儿，你刚刚说你的师父是八大宗师之一，八大宗师是不是就是什么文六少，渔父鱼肠什么的。”
顾灵儿点头道：“是的。越国武林有一句口诀：九阁老，文六少，鱼肠渔父姑苏赵，南林北蛇太湖盗。”
魏羽祺双眸微眯，指尖轻巧地点着车窗横沿：“给我们说说这是哪八个人。”
顾灵儿在庄周面前有些畏缩，这是少女羞涩使然。而在魏羽祺面前，她是情不自禁地乖巧温顺，想听她的话。
“九阁老是指星影阁的第九任阁主东方白，道法通神。文六少是宣城文家六子，据说是天纵奇才。鱼肠指鱼肠剑主肖墨，乃国中游侠；渔父是云阳渔父，乃隐世高人，姓名无人知晓；姑苏赵是姑苏赵家家主赵淮；南林是南林剑派掌门人，也是越女剑第二十三代传人，就是我师父。北蛇是指北山蛇君，手段最是狠毒残忍；太湖盗是太湖大盗罗赫，绰号‘病老虎’。”
庄周听到病老虎时神色一动，之前在漆园村，沈依云独斗群盗，最后用毒逼走的那人，外号就叫病老虎。那人面有病色，内功不凡，原来是越国人。想到沈依云，不由得心中一痛。
“这八人都是越国武林中的顶尖高手，也是越国江湖的门面。据说足以与中原那些赫赫有名的大宗师们一争长短。只是八人中有两人已经谢世。姑苏赵参加清平道，被庄子击杀。太湖盗也死在蒙邑。”
庄周与魏羽祺对视一眼。那个病老虎他印象不浅，死在蒙邑应该是毒发身亡。至于姑苏赵他根本想不起来是谁，应该是死在漆园村的混战中。
魏羽祺问道：“越国也管庄周叫庄子？”
“当然了。江湖上都说庄子是剑仙临凡，否则怎么可能那么年轻便达到那么高的境界。”
魏羽祺唇边荡漾起明媚的笑容，看向庄周：“对呀对呀，我也觉得他是真正的剑仙呢！”
庄周脸上微微一热，岔开话题道：“顾姑娘，你听说过捧心丹吗？”
这个问题庄周早就想问了。他在擒住于越君之后有几次都忍不住要探一下于越君的口风，但担心被看出什么端倪，弄巧成拙，被他硬生生忍住了。顾灵儿心思单纯，又非敌对立场，所以问她应该没什么问题。
顾灵儿答道：“听说过啊。这是越王勾践为西施制的灵药。西子病心，越王制药，这个故事我从小就听过呢。”
庄周满脸都是压制不住的喜色，但他还是没有直接问捧心丹在哪，而是换了一种问法：“我们那儿都说越国很多医馆都在卖捧心丹，是真的吗？”
“怎么可能？捧心丹是越国至宝，医馆哪能有卖的？捧心丹的配方早就失传了，听说王宫里好像还供奉着最后几颗。”
“原来如此，我还想着要不要买些捧心丹带回中原，看来不能实现了。”<
庄周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顾灵儿的说法和赵国御医说的基本一致，这就意味着去越王宫势在必行。
会稽城乃越国王都，临近东海，空气带着微微湿咸的海风味道，很是清新。庄周之前来过一次，那时和小湘来取落日弓，想起小湘，只觉得有如前尘隔世。
一进城，庄周便道：“顾姑娘，你去找你的师父吧，我们先四处逛一逛，然后再去采购药材。”庄周一路上有意无意地给顾灵儿灌输自己来越国是要搜购药材的，只为让他问捧心丹这件事变得更加合理。
顾灵儿不疑有他，道：“我陪你们逛吧，会稽城我来过好几次呢。”
“不用。你先去找师父吧，你师父等得肯定很着急。”庄周想马上把顾灵儿打发走，接下来的所有行动他都要争分夺秒，并且保证万无一失。
顾灵儿从庄周语气中听出了很急迫的拒绝之意，神色黯淡下来。
魏羽祺拉着顾灵儿的手道：“小妹妹你别多心，他说逛城只是借口，因为他有重要的事要做，所以不能带你。你留一个地址，等办完事我们再来找你好不好？”
庄周有些尴尬，更多的是惊讶。他怎么也没想到，魏羽祺居然和顾灵儿说实话。重要的事要做？是什么事？一旦他进越王宫盗药的事事发，就凭这时间点和这句话便足以让顾灵儿浮想联翩。
顾灵儿眼圈一红，竟似要哭了出来。魏羽祺把她拉到一边，两人又说了几句悄悄话，庄周又着急又奇怪，却无计可施，只能等在一旁。最后不知道魏羽祺说了什么，顾灵儿笑出声来，小脸上泛起些红晕，向庄周怯生生地道了句别。
顾灵儿一离去，庄周便问道：“你很喜欢她吗？”
魏羽祺笑着反问道：“你不喜欢她吗？”
庄周微愣，魏羽祺凑在庄周耳边，吐气如兰：“要不要让她给你做侍妾。”
庄周吓得退后一步，手背放在魏羽祺的额头上，喃喃道：“是不是烧糊涂了？”
庄周找了一家客栈，将魏羽祺安置在房内，又强喂了她小半杯血，等天色一暗，换上夜行衣，便要去探越宫。魏羽祺拉住庄周道：“越宫防备再紧，也不会超过魏宫。以你的身手，纵然被发现，也足以脱身。但你千万不可掉以轻心。你最近失血太多，气力不足，我担心......”
庄周拍拍魏羽祺的手道：“你放心。我这是盗药，一次不成，可能还得来第二次，第三次，如果惊动了人，转移了捧心丹，那就不好找了。所以我绝对不会硬来。这回去主要是探明位置，看看越宫的守备情况，记清路线，不会贸然动手。”
庄周说罢便要离开，又被魏羽祺拉回，眉宇间尽是忧色：“江南崇灵尚巫，法术诡秘，有些是中原都没有的。越国虽是蛮夷之国，但立国超过千年，比很多中原大国时间还要长得多，其底蕴深厚，未必没有压箱底的玄通手段。就像这骨笛的出现，也是意料之外。你万不可掉以轻心！”
庄周把魏羽祺拥进怀中，感受着那柔弱无骨的身子传来的阵阵温热，轻声道：“你放心，我很会小心的。”
他要转身离开时又被魏羽祺抓住衣角，神情不安而执着，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美感：“那毕竟是一国王宫，高手云集之地，马上又要开君长大会，一定会提高警戒，你千万不可勉强——”
唔！
魏羽祺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庄周牢牢吻住......
......
夜色清冷，一个黑影在重檐殿宇之间或急或缓地穿行。
庄周上次在魏宫中想找魏羽祺的寝殿何其之难，没行多久便被发现，可那好歹也算有个目标。这次则是乱逛。他想过要不要擒住几人逼问，但如此一来便算是泄了风声，而杀人灭口则会让越宫中更加警戒。对于越宫藏药之地，他有三个猜测，一是王宫府库，二是越王寝殿，三是越国宗庙。只是想在偌大的王宫之中，夜色之下，找到这三个地方，并不容易。
越国虽是小国，可宫院承自越王勾践之时，规模甚是宏大。飞翼楼、美人宫、钟鼓宫、昌土台......当真是楼阁连栋，亭台相间，大多都是当年勾践亲手规划命名。勾践雄才大略，好建层楼，喜用大柱。比如说庄周刚刚藏身的楼台，内柱长三丈五尺三寸，檐口高一丈六尺；至于飞翼楼更有十五丈之高，其气势之阔远，景象之雄壮，比之魏宫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飞翼楼位于越宫西北，乃勾践重臣范蠡所筑，居高临下，可做瞭望之用。楼顶雕有一只金底彩绘的大鸟，全身火红如枫，隐透金光，名为“朱雀”。它双翼张开，似要乘风而飞，只是双眼紧闭，让这只栩栩如生的大鸟少了几分神采。而当庄周从回廊下悄声闪出时，楼顶朱雀长年闭合的眼睛竟缓缓睁开！狭长的双眸中镶嵌着黄金眼瞳，将庄周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庄周飞身上树，隐身树叶之间，躲过一队巡逻的侍卫，正要继续前进时突然感觉全身汗毛竖起，身体僵硬，心脏骤紧。一种强烈无比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他近乎本能般窜出树冠，身体如发石车射出的大石般向前飞去。在他刚刚离树的刹那间，一声轰鸣响彻夜空之下！
大树焚起，火光烛天！
一只由光线交织而成的火红大鸟掠过大树，直撞庄周而去！
越宫内警音大作，喊声四起：“朱雀阵开，外敌闯宫！”“朱雀阵开，外敌闯宫！”
一时间，王宫高手，侍卫甲卒，都向火光处汇集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