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云海降,陨星坠
天地易位。四时易乡。列星陨坠。旦暮晦盲。幽暗登昭。日月下藏。公正无私。反见纵横。——《荀子赋篇》
近千人的会场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能发出声音。每个人的目光都定定地落在庄周身上,彷佛在确认刚刚看到的一切不是幻觉。
太子瘫坐不动,面如死灰,他总算明白薛凌萱敢打赌的底气在哪了。这哪是她请来的什么高手,分明是战神!真气内力彷佛无穷无尽一般,在脚踢云崖派两兄弟,拍翻听蟾宫宫主,废了云阳渔父,挑翻六大高手之后仍然没有任何要休息的意思,还在问下一个,这种情况之下,谁敢做下一个?!
于是就出现了君长大会的历届比武从来没出现过的冷场。全场沉默,高手寂寂,唯有一人站在封剑台上,腰背笔挺如剑,衣衫猎猎,有如神子。
魏羽祺托腮看着庄周的身影,有些出神,喃喃道:“好好看。”
薛凌萱也移不开半分目光,叹道:“所谓英雄当如是。”
顾灵儿眼睛都看出了桃花,如今的眼中人与当日擒拿于越君的潇洒身影已经完全重合在一起,她现在确信,站在台上的就是曾经救过她的“周公子”。可“周公子”又是谁呢?
越国八大高手之一,星影阁第九任阁主、人称“九阁老”的东方白突然说道:“魏庄是假名吧!以你的身手不可能籍籍无名!”他身子微微前探,脸上警意十足,问道:“你是不是——”
薛凌萱突然打断道:“魏庄的确是假名,他的身份神君知道,你们日后自会知晓。”
九阁老不是唯一一个把魏庄和庄周联系在一起的人。年纪轻轻,武功盖世,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这几年武林中风头最盛的天才少年。但越国与神君的关系如此密切,庄周就算武功再高,难道真的敢公开上封剑台亮相?这不是找死吗?所以即便心中存疑,但一直没人问出口。
薛凌萱的话是早就和魏羽祺商量好的。以薛凌萱和邪派的关系,她说“他的身份神君知道”,这句话落在旁人的耳中便是暗示此人是神君的人。能和神君扯上关系的,那出现再奇怪的事也是意料之中的了。甚至有人开始猜想这人是不是神君的弟子,甚至是神君本人!想到这儿,众人看到庄周的眼神不由得又敬畏了几分。
“他绝对不是邪君。”毒侯向扬越君保证道,“邪君出手不是这个风格。”
毒侯是当世大家,也是真正见过神君的人,他说的话自然可信。其实哪怕此人就是神君,扬越君也得硬着头皮比下去。在场的人谁都可以服软,就是他不行。因为他和薛凌萱有赌约,如果真的输了,那儿子就得被扣在会稽做人质,这是扬越族绝对不能承受的事。
“有什么办法能打赢?”扬越君已经后悔与三公主打赌,看这个形势,哪还有人敢上台一战?
毒侯想了想道:“车轮战。此人真气再足,内力再强,也早晚有耗尽的时候。等到他强弩之末,嘿嘿,便是一个小人物,也可以取他性命。”
扬越君定了定神道:“我有六筹,能耗干他吗?”<
毒侯笑道:“足够了。如果一开始对上,可能没有希望。但多亏太子为我们趟路。他现在已经连战五场。尤其和渔父的一战还有这以一敌六的最后一场,消耗颇大。我之前的判断没错,他本身气血不足,支撑不了多久。选六个最强的人,依次上阵,可胜。”
“六个最强的人?先生加八大高手中的四人,这还差一人......”
“以武功而论,当然是少主。”
扬越君露出为难的神色:“长廷啊......”他当然知道自己麾下除了这五人之外,武功最高的便是儿子。按照原计划,儿子作为年轻一辈中的杰出人物,当然要在封剑台上亲自亮相,最后还准备尝试拔一下越王剑,可如今半路杀出一个魏庄,扬越君还哪敢让儿子上场?此人如此厉害,下手又不分轻重,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
毒侯知道扬越君的心思,说道:“我不知道此人还有多少内力,但有九阁老他们在,未必需要少主上场。”
扬越君点头,两人很快便定好了出战次序。第一位上场者,文家六少!
文六少作为八大高手中最年轻的一位,也是越国武林中出了名的天资高,自然有自己的骄傲。若是一般情况,绝对不愿用这种车轮战的下作法子。但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他本身就是扬越族人,而此次比武又关系到扬越族的威望甚至未来前途,又怎能允许他随性行事?
一片寂静之中,文六少走上封剑台,他三岁识千字,五岁能打拳,七岁习吐纳,十五岁练遍文家武功!他是天才的代表,是出类拔萃的典范,走到哪都是风光夺目,意气风发,但今天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寂寥。他甚至无法控制在这个唇无血色的青年男子面前产生自惭形秽的感觉。
“我不是你的对手。”文六少坦诚道。
尽管观战者们都已经被庄周的实力所慑服,但听到文家六少亲口服输,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毕竟八大高手之间从无高下之分,越国也从未出现过所谓的“武林第一人”。之前渔父已败,现在文六少又自承不如,那台上这个托名魏庄的人很可能便是今后的“越国第一”。
“但我还是要倾力一战。若胜了你,并不说明我武功比你高,只不过是我占了便宜而已。”文六少缓缓抬手,全身气机如煮沸的海水般澎湃起伏,竟直接将他身上的外袍撕扯得四分五裂!身形在一片碎布之中直奔庄周而去,所过之处,节节炸响!
没有试探,没有留力,没有胆怯,没有犹豫,一出手便是不留余地的决绝!
四座惊呼,无人眨眼,原来这就是文六少的全部实力!
两个身影狠狠碰撞在一起,双方真气杀伐冲突,轰轰作响,在他们周围形成一个又一个漩涡似的气流爆炸。
整个封剑台上碎石乱飞,烟雾弥漫,所有的风似乎被吸引过来,和纷乱凌厉的气机混在一起,形成重重有如白色云朵一样的东西,翻腾汹涌,急速旋转,彷佛被飓风搅动的云海降临人间,动人心魄,蔚为壮观!
只听轰然一声巨响,一个血色人影破开云层,如抛石般砸落台下。不少人纷纷站起,急欲辨认那个掉落台下的人的面容。
雾散云开,在一片屏息注目之中,庄周负手站在台中,好像从来都没动过一样,除了脸色苍白了几分之外,似乎与之前没有任何变化。他看了一眼扬越君,毫无感情波动地说道:“下一个。”
几乎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若单以武功而论,此人恐怕就是全越第一!现在除了扬越之外,百越各族都失去了争夺头筹的勇气。如今的局面已变了三公主与扬越单方面的决胜。换句话来说,是魏庄一人,对战扬越阵营的所有高手!胜负取决于魏庄还能支撑多久。而九阁老认为,此人会终结在自己手上。因为这种纯粹武道的路子,根本破不了他的法阵秘术!
他踏空上台,不给庄周留一丝一毫的喘息时间。双手快速结印,手指之间,有古奥铭文盘旋缠绕,无数闪亮的星辰从他身上升起,璀璨壮丽,瞬间照亮了整座封剑台!
他伸手一指,众星辰拖着长尾,向庄周砸去,与空气摩擦出道道火光!
星影阁秘术——陨星坠!
庄周双手轻摆,无数气流朝他掌心汇聚而来,身如闪电,在坠星中穿梭而前。一颗颗流星被他或拨或挡,或毁或熄,动作行云流水,顺势而行,好似打过很多遍的掌法,熟练到得心应手,挥洒自如。
封剑台上走,手可摘星辰。
九阁老冷笑一声,手诀变幻,口中吟道:“天地易位,四方变向。”
庄周马上就要冲到九阁老面前时,突然感觉到空间开始倾斜扭曲,他向前迈步却变成向右,他向左出掌,却变成向下!
九阁老再变手诀,继续吟道:“列星陨坠,旦暮晦盲。”
扭曲的空间之中,流星乱坠,光线错乱,地动山摇,晨昏颠倒,如同置身于世界的末日,被天降之灾,笼罩毁灭。
由于辨不准方向,无论出招还是躲避都失去了效用,混乱之间,竟被一颗流星砸中,烈火燃着了衣衫。
九阁老双掌突然啪的一声合拢,胡须翻飞,大喝道:“幽暗登昭,日月下藏。天地重合,亡!”
黑暗吞噬,日月无光!空间开始急剧挤压,庄周骨骼皮肤突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就连外袍都出现寸寸裂纹!
九阁老的笑声响起:“小子,告诉你一件事,这是星影阁的混沌法阵!老夫是玩咒法的!”
庄周倒退几步,脚下突然响起钉的一声,他落足一震,一柄剑落在手上。这是之前上台的红衣教大护法苏圣的剑。
庄周执剑,扬声道:“老头儿,我也告诉你一件事,我是玩剑的!”
一剑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