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大河入喉，剑道佐酒

酒酣，公子光佯为足疾，入窋室裹足，使专诸置鱼肠剑炙鱼中进之。——《吴越春秋王僚使公子光传》

“既然中了毒，那这次肖先生出战，必定十拿九稳？”扬越君既像是问问题，又像是给自己和肖墨打气。以鱼肠剑主的威名，比斗之前还被人打气鼓舞，恐怕也是头一遭了。

肖墨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神色木然。

毒侯道：“他中了暗狱蛇毒。暗狱之毒，何等厉害？此人竟能以内力强压之！如此深厚的功力，如此出神入化的剑术，难道主君想不到他是谁吗？”

扬越君猝然变色，有些不敢相信：“你是说......这怎么可能？如果是他，敢在这个场合现身，难道他不要命了吗？还有三公主！她可是邪君的人！怎么会和他搅在一起？”

毒侯没有说话，因为这些问题他也回答不了。他没见过庄周，对庄周的了解都于各种各样的传闻，而台上的人除了武功绝顶，剑法通神之外，也没有表现出庄周的独特印迹，比如秋水剑

法，比如蚩尤术。所以他也只是怀疑而已。

这种怀疑在前几场时便已开始，台上的每一次胜利，都让他的怀疑加重一分。因为这样的武功境界，便是放眼天下也是寥寥无几。他不相信这个神秘又年轻的绝顶高手会是籍籍无名之辈。相比于不少人猜测的什么“邪君调教的秘密弟子”，他反而觉得还是庄周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因为这个人的武道路数和邪君完全不同。可就算是这个看起来很靠得住的理由其实也未必做得准。他没见过庄周，但他见过邪君。那可是一个博通百家又完全无法预测的人物，天知道他能教出什么样的弟子。

扬越君在经历了短暂的混乱惊愕之后迅速镇定下来，并开始思考对策。

“如果是庄周那当然好办，比武也就不用比了。但我们需要确证。肖先生，你想办法摘下他的面具。当然，如果能直接取胜的话，也不用多此一举。”

肖墨沉默不语。

“肖先生？”扬越君又叫了一声。

肖墨没有答话，径直走上封剑台。剑裳肃肃，神色冷峻。左边挂剑，右边悬一个酒壶，颇有剑侠风范。

“当心！鱼肠剑能破世间真气！”薛凌萱不顾四周怪异的眼神，急忙提醒道。

“师父怎么办呀？鱼肠剑主来了！他，他为什么不下台休息啊！”顾灵儿急得快要哭了出来。

陆中平叹了口气，朗声道：“肖大侠一世英名，何必在此时上场？”

肖墨乃越国中闻名遐迩的游侠，江湖上风评很好。谁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参与车轮战！

“肖墨，老子看错了你！”

“肖墨你枉称侠字！”

“肖墨，你凭良心说，以你的武功，配夺这个头筹吗？”

四面座中抨击质问声不断，肖墨神情不变，恍若不闻，而是直接问庄周道：“你中毒了？”

庄周没有否认，只说了两个字：“无妨。”

“你气血本亏，又耗损过当，现在还中了毒，为何不去疗伤修养，何必再战？”<

“我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

“我也是。”

“那就开始吧。”

肖墨解下腰间短剑，握在掌中：“剑名为鱼肠，两尺三寸，可破天下各门各家之真气内力。当年专诸刺王僚即凭此剑，有彗星袭月之象。”

庄周听到鱼肠剑可破天下各门之真气内力时神色一动。世传楚国辛家的毫曹剑能破一切禁制符咒，而鱼肠剑能破真气内力，这两剑若是能联手对敌，岂不是占尽优势？

肖墨继续道：“有此宝剑，你的真气内力俱无所用，还要打吗？”

“当然。”庄周没有一丝犹豫畏惧。

肖墨露出一丝欣赏之色：“好。既然用不上真气内力，交手何益？我们便论剑以定胜负如何？”

毒侯眉头一沉：“不好！”车轮战的目的在于消耗，如果肖墨心软，这一局便先废了一半。

扬越君叫道：“肖先生不可！大局为重！”

扬越少主云长廷也喊道：“肖先生！你已承诺代表扬越出战，怎能如此敷衍塞责？”

肖墨大喝道：“闭嘴！我已依约出战，至于怎么战，那是我的事，和旁人没有关系！千古鱼肠，百世名剑，怎能趁人之危？！”

“好！”

“肖大侠，老夫向你赔罪了！”

“鱼肠剑主果然不愧大侠之名！”

台下叫好响成一片，扬越君、云长廷如吞飞蝇，面色如茄。

庄周摇头道：“先辈不必相让，我确实还能再战。”

肖墨正色道：“谁说我要让你了？封剑台上，越王剑前，怎能有舞弊之事？我不过是不想占着宝剑之利和你伤疲耗损的便宜而已，那样无论胜负都没有意义。你我堂堂正正论剑一番，各凭本事，谈何让字？”

庄周心中畅快，也不再推辞，拱手道：“多谢前辈好意，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肖墨直接坐下，摘下酒壶喝了口酒，随口问道：“大河酿，能饮否？”

庄周连战多场，也有些渴了，坐了下来，说道：“能饮。”

肖墨扔过酒壶，庄周咕咚咕咚，连喝几大口。

肖墨大喜：“你不怕这酒中有毒，而我先服了解药？”

庄周道：“常经生死，观人多矣。前辈杖剑使气，绝非下毒之人。”

肖墨抚掌大笑，故意高声说：“不错！下毒乃末技诡道，下三滥的玩意儿，上不得台面，老子最看不得这种人。”

毒侯低头咬牙，神色阴沉。

两人旁若无人，饮酒谈笑，封剑台下，数千人之众，尽为此等豪情心折，目光挪不开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