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皇者不愿
古者天子后立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以听天下之内治，以明章妇顺，故天下内和而家理。——《礼记昏义》
“什么联姻？”庄周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魏羽祺强打精神道：“越俗重婚盟，不婚不信。越王两个女儿一嫁闽越，一嫁瓯越。凌萱如果没有邪派背景，也早就联姻了。你虽然做了越皇，但毕竟是外来人，不与越族联姻，如何取信越人？又如何确立统治基础？你是勾践选定的人，是越国的救世主，身负大禹纯正血统，百越各族都想和你联姻，这对于他们来说既是荣耀，也是巩固——”
庄周听明白了魏羽祺的意思，打断道：“我不想联姻，羽祺你不用管这些，都交——”
魏羽祺着急道：“怎么能不管呢？如果是中原还好说一些，但这里不行，你也不行！”脱力之下一激动，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庄周一惊，赶忙将真气大股大股地渡进魏羽祺的经脉之中。直到她幽幽睁眼，这才松了口气：“这样，你先休息，这些事以后再说。”
魏羽祺岂能看不出这是庄周的缓兵之策，摇头道：“不行......这是大事，你......你不要......敷衍......我。我跟你......跟你......说......”
庄周看魏羽祺强撑的样子，既心疼又生气，想按住她打一顿又舍不得，只能按住她手腕，加大输送真气的力度。庄周自王剑淬体之后，内功之高，已是震古烁今，即便是和当年孔子相比也是不遑多让。就算魏羽祺命绝将死，他也能以其绝顶功力强行迁延一二。此时强劲真气一送，顿时让魏羽祺精神好了不少，原本煞白的小脸上渐生血色。
庄周板起脸道：“用外送的真气强行提神，不是固本正道。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睡觉，连睡上七八天，其他的什么都别操心！”
“我是皇后，怎么能不操心！”魏羽祺小声抗议了一声，撅了噘粉嫩的嘴唇，“先扶我起来，好好听我说。”然后双手用力，强撑着想要坐起。
“哎呦，小祖宗，您就躺着吧！我听着还不行吗？”庄周开始考虑要不要强行点她穴道。<
魏羽祺笑了笑，吸了一口气道：“越国氏族文化很重，水很深。越王传了那么多代，除了勾践之外没人能坐得稳江山。更何况你根本不是越国人！现在登基不过靠着勾践和你自己的威望。但威望再大，大不过千年不改的习俗，大不过根深蒂固的传统。如果你违背了这种习俗和传统，你的追随者就会开始疑虑不安。你的人民可能会和你离心离德，你的敌人会蠢蠢欲动，你的皇位会岌岌可危！”
魏羽祺越说表情越凝重：“你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对于你来说，联姻是责任，后宫即政治。百越各族，无论是贵族还是百姓，都希望看到他们君主的后宫里有真正的越女，这是一个身份认同和接纳的必要过程，也是获取忠诚的必需手段。”
“说完了？”
“嗯。”察觉庄周神色不悦，魏羽祺又用力点了下头，以示乖巧。
庄周看到魏羽祺的小动作，有些想笑，但这时候可不能笑出声来，不然就不好谈判了。他表情严肃地说道：“羽祺你觉得我是传统意义上的君主吗？”
“嗯？”魏羽祺疑惑地眨眨眼睛。
“我不是。我和历代君王都不同。我祖上和越国先祖无余算是兄弟，但自越国建立之后，分家也有上千年了吧。历史上，有千年之后，同宗后嗣返国又得国的例子吗？”
魏羽祺想说些为随后反驳做铺垫的话，但刚动了动唇便听庄周说道：“我问你一句话，在比武之前，你虽然知道我的血统，但你又凭什么认定我能拔出越王剑？”
魏羽祺脱口而出道：“你是庄周啊。你拔不出来谁能拔出来！”她在这件事上几乎没有过怀疑。庄周太优秀了，如果越王剑要选择一个人，那肯定就是庄周。即便是大禹都选择了庄周做传人，勾践又怎能例外呢？所以当魏羽祺确定庄周有越君血统，有拔剑资格之后，她便笃信庄周能拔出越王剑，这种对庄周深刻的、毫不动摇的信任和信心是在两人一路坎坷相伴之中逐渐形成的，几乎融入到血液骨髓里，已经成为生命的一部分。
庄周看着魏羽祺的黑亮眼眸说道：“对，我是庄周。我和人世间其他的君王都不一样。我能成皇，本身就已经背离了那些世俗上的规则。所以我也不打算遵守什么习俗传统，千年不改对我来说就可以改，根深蒂固对我来说不存在！”
魏羽祺着急道：“你——”
“我是庄周。我既为皇，便能主百越沉浮。皇者不愿，谁能相逼？”庄周沉声说道。
魏羽祺微微呆住了。庄周这一刻散发出的王者之气是她很少能在他身上见到的。这种威压众生、唯我独尊的气质她只在父王身上看到过，尤其是最后那句“皇者不愿，谁能相逼”，便是魏王也很少能表现出如此威势！
这是庄周一人一剑在举世皆敌与无数场围杀中磨炼出的自信与气魄，和越皇的身份完美相融之后，竟让魏羽祺一时间不敢出一言反驳！
庄周自然不知道魏羽祺心理变化，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很自然地说了这句话。见魏羽祺无言以对，微笑着揉了揉魏羽祺的头发，柔声道：“睡吧。”
“等......等等！”魏羽祺缓过神来，为自己刚刚的畏缩感到羞愧，心想他再厉害也是自己男人，有什么可怕的！虽然鼓足气势，但语气已经软了很多，可能她在潜意识里也认为只要是庄周，便没有不能解决的问题。但理智告诉她联姻是最优解，也是最稳妥的方案，所以她仍然坚持道：“虽然没人能逼你，但你在越国是孤家寡人，你身后没有部族，不联姻便没有根基——”
“谁说我没有部族？会稽山巨人族便是我麾下之族，百里堡是我外援，我还有魏国这样强的外戚，还有直接能杀到别人老巢的小红，最重要的我有魏国小公主这样厉害的皇后！在越国论根基，谁能跟我比？”
魏羽祺见庄周一副天下无敌，故作自得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打了他一下道：“少花言巧语！自古君王都有后妃之制，不光是为了享乐，也是各有所司。后位总领宫闱，夫人论妇礼，九嫔掌教四德，世妇主丧、祭、宾客，女御序于燕寝。故能居有保阿之训，动有环佩之响。进贤才以辅佐君王，哀窈窕而不淫其色——”
“停停停。你还真以为我就一直呆在宫里，上朝下朝，钟鸣鼎食？等我办完了我要办的事，再让百越和睦，废除苛政，统一法令。局势稳定之后，咱们便虚位而走，或周览四海名山大川，与天下豪俊交游，印证各家的武功道术，路见不平，行侠仗义。遇到合适的地方便隐居逸乐，小住一阵。几年回越国一次也就是了，哪有需要什么掌教妇礼四德什么的。当然，如果你喜欢住在越王宫，咱们就多住一些日子，等你住闷了再出去。”
魏羽祺知道庄周说办完“要办的事”指的便是杀邪君。一想也是，只要邪君一死，局势稳定，以庄周的武功和魏、越两国的权势，两人天下哪里去不得？难道还真在越国守一辈子？古代君王有所谓垂拱而治，只要所托得人，越皇完全可以变成一种更超然的存在，震住百越不内战即可，没必要管理具体国政。
她心意已动，但在表情上丝毫不露，装作勉为其难地说道：“《周礼》说王者立后，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女御，以备内职焉。这样吧，我也不让你娶这么多，你娶四个就好。”
“四个？！”
“听我说完！百越之中，以王族、扬越、于越、吴越四族势力最大。有他们支持你这皇位便是坐稳了。王族你要娶凌萱，你做皇最依仗的便是王族，和王族联姻势在必行。第二个是于越君，这是我在你比武之前便和她谈好的条件之一。第三个吴越的小荷郡主，她是吴越君长的嫡孙女，被吴越人称为“延陵之花”。至于扬越倒是可以不结亲，因为扬越输了赌约，我们有质子在手，五年内扬越不敢反。所以这第四个我希望你娶顾灵儿，她——”
“你开什么玩笑！”庄周见魏羽祺一本正经地在那儿列一二三四，实在忍不出打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