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要战便来
若士必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今日是也。——《战国策魏策四》
属镂飞出,迎向弯刀,卜皮心中一喜,自己引得他属镂脱手,那国师和楚太子便可一击而中了。
气化弯刀被撞得粉碎,卜皮眼前黄光一闪,已被属镂击中左肩,身子斜飞出去,肩骨洞穿!庄周知驱剑劲大,不愿下杀手,若是此剑当胸而去,则卜皮的命早就不在了。
卜皮知庄周手下留情,心中歉疚,庄周无剑在手,如何挡得住庞涓的“滴水石穿”?更何况还有楚太子的偷袭烈火?想庄周这一死,自己恐怕要负疚一生了。
旁边人赶紧扶起卜皮,他强忍剧痛睁开眼睛,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火焰与水滴居然如同静止一般,停在庄周身旁一丈之外!
庞涓出手如飞,水滴如雨点般射向庄周,发出噗噗的爆响声;楚太子额头出汗,双袖飞舞,一团团炽热的烈火发疯似地扑向庄周。庄周则一动不动,右面的水滴已经有数百滴,密密麻麻地钉在空中,拼命向前冲去,颤抖不止,却始终无法穿越气墙。左侧则似有一道火墙,火焰往四周乱滚,如野草般疯长,却无论如何也近不到庄周身前。
卜皮心下骇然,内力、真气练到一定程度,原可构筑出“气墙”,以作防御。有的时间短暂,有的只能减缓、削弱攻击,有的只能承受比较弱的劲力。而像这般强大的气墙则是他一生从未见到过的!况且,这少年所成的气墙不是一面,而是两面!
庞涓手上不断加劲,成排的水滴不间断地打了过去,似已癫狂,心中却有了怯意。这小子才多大年纪?就是打娘胎里开始练,也绝不可能有如此内功啊!
熊商面目狰狞,掌中不断地喷着烈火,心道气墙都不持久,我再加把力,说不定就破了他的防守。
庄周头上热气缓缓冒出,双拳紧纂,全身内力翻涌,真气暴涨!双臂一张,顷刻间,两道气墙挟着水、火如飓风海啸般崩出!
狂澜横眼,巨力惊天!
庞涓耳中鸣响,只觉一股雷霆万钧之气奔腾而来,急忙凝气护住全身!巨大的冲击力压在他胸前,把他撞得直飞出去,越过魏王头顶,落在殿后,感觉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大口鲜血喷了出来,知道自己已受了严重内伤,心下仍觉此事难以相信!难不成是孟子亲临,暗助这少年?
魏王面前三十几名剑士都被气墙所带的水滴所伤,身上噗噗噗地爆裂开来,血珠四溅,躺了满地。
魏王经事多矣,心志坚韧,但也被这景象吓得说不出话来。惊惶之下摸了摸身上,似乎想看看有没有伤口。
楚太子直接被打出殿外,拜楚太子所赐,之前积攒的火焰全都随气墙飞出,站在殿门口的四十多个剑士翻倒在地,于火中哀嚎不止。
庄周一晃,便已到殿外,身法之快,世上少见。双掌轻挥,剑士们身上的火焰登时熄灭。伸手提起楚太子进了殿,把面如白纸、昏迷不醒的熊商放回座位上。双指一招,属镂撞倒四个执戟侍卫,飞回庄周手中。原来,属镂剑飞出打伤卜皮之后便落在一旁。魏申见有隙可乘,马上让四个执戟郎把属镂偷走,掩在其中一位侍卫的衣袍之后。没想到,这么轻易地就被庄周拿了回来。
魏申无动于衷,因为看了刚刚那一战之后便知道,就算偷走了属镂,又能如何?庄周,还是庄周,是那个无人能挡的庄周。他悄悄地退出殿外。
庄周轻划属镂,阳光照进大殿,映出一柄长长的剑影。这个白衣少年淡淡地说了一句话,这句话日后会与他的诸多传奇事迹一样,被无数武林人士疯传:“我有一剑,要战便来!”
殿外剑士虽多,殿内也有好手,但见了这等神威凛然、英雄气概,谁敢一战?一时间殿内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响。
魏羽祺虽被点着穴道,眼中却瞧得清清楚楚。泪水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流了下来,她的庄周,的确不再需要自己牺牲幸福、远嫁楚国来避敌了。这样的武功、这样的气派,想要找茬的,尽管来吧!他不怕,我也不会怕!
魏王手按湛卢剑剑柄,湛卢乃天下名剑,是从楚王手中用两城十三县换的。仿佛按着这柄宝剑,心中便能踏实一些。他想说些什么,却觉得嗓子如堵住般发不出声音来。他三十一岁时在大乱中杀弟继位,攘外安内,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当今国家虽多,又有哪一国敢与魏国争衡了?但他徒有无敌于天下的四十万铁甲雄兵,在这大殿之中,却无法保证自身的安全。
属镂一出,探囊取物,流血五步,天下缟素!即使是最强大的君王,也不得不气馁。
可魏王毕竟是魏王,还是强自镇定心神,开口说话了:“长社邑临洧水,有一千五百余户,如果你现在离开,寡人可以把此地封给你,号长社君,永食租税,怎么样?”
庄周道:“谢大王,我可以离开,不过得带公主走。”<
“放肆!”魏王怒吼道,胡子吹起,怒目圆睁,如同一只猛虎!若是平日朝会之时,他说出这两个字,足以让群臣震悚,下跪请罪。但眼前这个人仍是昂然而立,面无惧色。
魏王摆出架势,沉声道:“庄周,寡人知你武功超群,可这魏宫里甲士三千,大梁城有精兵十二万,你能杀多少?”
庄周道:“我不需要杀他们,我只杀一个就行。”
魏王身子一晃,面色苍白,颤声道:“你,你,你要行刺寡人?!”
魏羽祺虽知庄周不会随便杀人,更不会伤害她父亲,但以庄周如今的身手,真要杀魏王,恐怕只是弹指间的事情,不禁叫道:“庄周!”
庄周跃到魏羽祺身边,解了她的穴道,有些无赖地说道:“您是我的岳父大人,我当然不敢对您无礼,不过他,我倒是没有那么在意。”说着把属镂剑抵在熊商胸前。
魏王强作镇定:“一个楚人,与寡人何干?”
“哦,既然无关,那我下手。”庄周作势要向熊商斩去,魏王急道:“剑下留人!”
庄周道:“楚太子死在魏宫,魏国怎能脱得了干系?就算我不出去说,是您指使或者默认杀他,世人也自有猜测。魏国不是教唆杀人,便是护卫不周。何况魏宫被闯,魏太子没事,反而死了楚太子,这深仇可就结下了。”
魏王心道:这小子倒不是莽夫。看他文武双全,原是个人才,但血统低贱,怎能与我大魏王族婚配?我堂堂国君,岂能受人胁迫?
他语气和缓地说:“庄周,你想想,寡人也是一国之主,岂能受人威胁?你如此无礼,寡人怎能嫁女于你?”
庄周道:“说的是。”收剑而回。
魏羽祺气道:“你怎么这么迂腐啊!”
“你爹说的确实有道理。”
此时魏申带援兵赶到,一排排手执长戟的重甲士卒跑步鱼贯而入,森森铁戟,密密匝匝地朝向庄周,仿佛随时能将他刺成一个刺猬。
魏羽祺向庄周道:“父王案前那个红色匣子,帮我拿来。”
庄周双足一点,当真是飘逸无伦,士卒们还来不急反应,他已取到木匣,退回原处。
魏羽祺道:“把里面的玉拿出来。”
魏王叫道:“不可!”
庄周拿出一块黄色的镂雕双鹤形玉佩,在手中莹然生光,他曾以此玉为如仙点窍。
魏羽祺抓住庄周的手臂,举到空中,高声道:“持悬黎者乃我大魏驸马,诸军退开!”
魏羽祺常随魏王视察军队,威望素著,诸军不明就里,一听用兵器指着驸马还了得?刷的一声收回武器。
魏王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连道:“你,你,你!”
魏羽祺道:“这可你说的,这块玉要送给你的女婿,可不许反悔!”急向庄周道:“我们快走!”
庄周向魏王一揖,伸臂环抱在魏羽祺腰间,平地飞出,凌空而去。魏王气得七窍生烟,只听魏羽祺叫道:“父王你保重,等你消气了我们再回来看你!”
庄周带魏羽祺一路跑出大梁城,魏羽祺本就高兴至极,见庄周如疾风掠地,转瞬间便奔出很远,路旁景物急速倒退,知他轻功大进,更加欢喜!两人奔到大梁郊外的一辆马车旁,见车厢前坐了一个容色俏丽,穿着翠绿绸衫的女子,黑漆漆的眼珠,灵动非常,正是祝灵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