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轩辕血脉
禹之父曰鲧,鲧之父曰帝颛顼,颛顼之父曰昌意,昌意之父曰黄帝。禹者,黄帝之玄孙而帝颛顼之孙也。——《史记夏本纪》
“杀他还用我亲自动手?”
“那是谁动的手?”
“你这个人啊”,姬定身子前倾,眼含笑意,“就是太心急,这步特别特别精彩,保准你听了之后大吃一惊。稍等等,我们先来说这第二关。”
庄周攥紧的拳头慢慢地松开了。
“这第二关的骊龙怎么对付呢?总不能像庄兄一样硬闯,我们又没有什么大鹏真气。所以啊......”
“龙鳞甲是你偷的。”庄周想起京国大贡上龙鳞甲丢失一事。龙不会伤害身穿龙鳞甲者以及与之同行的人。
姬定连指庄周几下,脸上兴奋至极:“我喜欢,我喜欢和你说话,你很上道啊。”
“看守那么严密,你是怎么偷到的?”
姬定装作很小声的样子:“我呀,找墨家高手定制了个檀木匣,那匣子有两层,中墨的人一把龙鳞甲放进去,只要半盏茶的功夫,这第二层就会翻上来,代替第一层。他们死死守着木匣,白白守了一夜,等到一开匣,都傻眼了,哈哈..整理哈哈!我当场询问,又带人去搜宫,乱作一团,自然就没人管这匣子了。”
姬定放声大笑,又道:“不过那个苏瑾倒是有点头脑,事后要来查匣子,可是早就被我掉换了,她又能查出个什么来?我这招偷梁换柱虽说还上得了台面,但怎么也比不上任公子,不知从哪凭空变出一件来。”
庄周猛然想起薛凌萱从地宫中取走龙鳞甲一事,向任公子道:“薛凌萱是你什么人?”
“她是我弟子。”
薛凌萱其实并不姓薛,而姓姒。越国自越王勾践之后,实力渐衰,被齐、楚所逼,国境日蹙。二十年前,任公子代表神君出访越国,达成秘密联盟,商定中兴王室之后,越国恢复旧日领土。越王为表诚意,便让第三个庶出女儿姒凌萱拜任公子为师。自邪君死后,任公子大半时间都隐身于越国,影响越国国政,传授姒凌萱武功。
后来,周太子找到任公子,告诉他神君以元神入刀之事,但却不肯说出蚩尤刀的下落。任公子与越王商议,决定遣公主入学,探查此刀踪迹。为掩耳目,改为薛姓,冒为越国司寇之女,多番找寻,却始终无果。
京国大贡将至,姬定深知自己偷龙鳞甲的计划并非天衣无缝,变故太多。为求万全,所以采取多路并进的方法,分别让五义宗、庖丁、任公子去抢甲,说是为“神君复生之用”。任公子当时正在任国全力游说任国国君联盟尊王,分身乏术。又疑心姬定是打着神君的旗号借他手夺宝,便只让薛凌萱带越国侍卫前去,又怕她遇险,传信给庖丁,烦他代为照护。
庖丁与任公子并非同门,但两人向来齐名,从辈分上来讲,薛凌萱也得叫庖丁一声师叔。再后来她被庖丁所救,又阴差阳错地和庄周一起进了偃师的地宫,发现了龙鳞甲,带回给任公子,同时说出巫王追逼庖丁索要功法,以致于庖丁死在必死峰上之事。任公子虽颇鄙巫王为人,但眼下复活神君,尚需巫王出力,只能暂且按下此事不表。
薛凌萱常在任公子面前夸奖庄周。少女情怀,任公子如何不懂?再加上起了爱才之心,所以非常希望能说服庄周加入神君一方,这才有了会稽山上的一场交谈。
巫王道:“任兄,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早知薛侄女是咱们的人,又何必让我费尽心思,麻烦祝彬的爱女呢?”
任公子心道这等事薛凌萱定不会做,并不答话。
姬定道:“若非如此,怎能见到巫先生的神来之笔?过这第三关全仰仗先生。墨子留下的‘结绿镜阵’虽强,却只需一样东西,便能轻易破阵,庄兄不妨一猜。”
“不知。”庄周冷冷地说。
姬定急道:“就是后羿的落日弓啊。此阵全靠结绿之光催动,而落日弓恰好可以聚光为箭,只要张弓进入室内,结绿之光便会集中在弓上,再也射不到铜镜之上了。这阵可不就是没用了?也亏得神君遗泽,曾推断出落日弓藏在禹穴之中——”
庄周想起小湘说的有一个“绝顶聪明之士”猜出这弓的下落,当时自己还对这人无比钦佩,原来这聪明人就是邪君。
“仰仗巫先生高妙的‘移形术’,神不知鬼不觉地探了禹穴。可这禹穴只有大禹后人才能进得去。多亏庄兄了,没有你,我还拿不到落日弓呢。我可是对巫先生的奇谋佩服得五体投地呀!七曜阁投效的事,连我都不知。”
巫王道:“殿下谬赞了,祝阁主是神君当年在韩国伏下的暗子,神君还传过他几招功夫,那时他还没当上阁主——”
庄周突然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大禹后人?”
姬定和巫王对望一眼,突然哈哈大笑,而任公子则默不作声,似乎面有愧色。
姬定道:“这傻小子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神君元神入刀之时,刀上最后所沾之血便是轩辕血。蚩尤刀本需以鲜血供养,七日内必饮血一次,如今十九年未饮血,刀窍封闭,需再得轩辕血,方能开封。”
见庄周一脸茫然,又道:“怎么,还不明白?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要引你到这儿来?你就是轩辕血脉,轩辕青、司婉云当年抱的那个婴儿就是你!”
宛如一个惊天霹雳,将庄周惊得目瞪口呆,叫道:“什么轩辕血脉?我,我是大禹后人!”
姬定冷笑一声:“禹之父曰鲧,鲧之父曰帝颛顼,颛顼之父曰昌意,昌意之父曰黄帝。禹者,黄帝之玄孙而帝颛顼之孙也。大禹本就是轩辕血脉。”
巫王赞道:“殿下好学识。”
庄周惊道:“你骗人!这不可能!我姓庄,住在宋国蒙邑漆园村,我爹是庄叔牙,我娘是陈女止,我是丙午年夏四月癸巳生的......”庄周突然停了下来,他想起陈老伯和他说起正邪大战的日期,和他生日是同一天。又想到巫王说打斗的地点,蒙邑西五十里,离自己家那么近,难道......庄周怔怔而立,说不出话来,脑中浮现着他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爹娘都待自己极好,但细细想来,娘对自己总有一种客客气气的感觉,生怕自己受到一点委屈。
小湘见庄周脸色惨白,双拳紧握,身体颤抖,心中害怕,唤道:“庄大哥!”<
姬定又道:“现在看来,是轩辕青夫妇在逃跑中把你托付给了一户人家,嘿,居然把轩辕血脉留到个穷村子里,还真有他们的,难怪我找了许久都找不到。”
庄周听着这些话,脑中轰轰作响,呆落木鸡。之前听到的轩辕青和司婉云的点点滴滴开始拼凑起来,沈山说“无极仙子”司婉云素以美貌闻名,轻功、点穴双绝。轩辕青与松阳君白陵羽结拜,一柄轩辕剑上引天雷,杀得敌人闻风丧胆,他们把我托付给爹娘的时候是怎样的迫不得已?想到亲生爹娘惨死的场景,前胸后背便像针扎一般的刺痛,想喊却喊不出声,如鲠在喉,一口鲜血喷了出去。
小湘跑过去扶住庄周:“庄大哥,你怎么了?”
庄周一把推开小湘,小湘心中凄苦欲死,流下泪来,心想:他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姬定道:“任先生,时辰到了吗?”
“恰至丑时。”
“瞧,这时辰刚好。”姬定轻快地说。向庄周笑道:“一起瞧瞧‘颠倒乾坤’任公子是怎么破道家戏法的。”
任公子双手掐诀变幻,口中念念有词,一缕金光射出,在石室内飞舞,最终定格在台阶上,绕着一个位置飞速旋转。金光之中,一柄刀的影子闪现出来,影子越变越实,金光越变越淡,最终,一柄长约三尺半,深黑如漆的宝刀悬在空中。
任公子手指一钩,蚩尤刀稳稳飞到姬定面前。一种压迫感、恐惧感随之而来。巫王向来以“阴”著称,但每次见到蚩尤刀,都有阴气逼人,不寒而栗之感。时隔十九年,再次见到这柄刀,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姬定整了整衣襟,双袖相交,左右各挥一下,一揖到地,这才握住刀柄,只觉刀柄触手生温,而刀身却透出泠泠寒气,果然符合神君十六字评语:“冷艳孤高,独出世表。万古一刀,大逆不道!”
姬定持刀走到庄周面前,举起刀来,小湘叫道:“殿下,不要杀他!”
庄周看了一眼那锋芒逼人的刀刃,说:“下刀前能告诉我是谁杀的陈老伯吗?”
姬定脸上露出一抹微笑:“不能。”一刀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