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废墟
怀王问于贾君曰：“人之谓知道者先生，何也？”贾君对曰：“此博号也。大者在人主,中者在卿大夫，下者在布衣之士。乃其正名，非为先生也，为先醒也。”——《新书先醒》
孙俊凡咬了咬牙，扑通一下跪了下来，向庄周叩头道：“小人一时失手，不是有意的！”
众人都没想到，一直不可一世的孙俊凡竟会当众向一个少年下跪。武林中对身份脸面看得极重，他堂堂五义宗堂忘憂艹苻镄整理主，又是武林中的成名高手，一上来便称庄周为“先生”，道术界唯有德高耆宿、一派宗师方能称先生，叫一个后生晚辈为先生，已是尊敬有加。现在竟直接下跪，还自称“小人”，是全然不顾体统尊严了。
孙俊凡则想得很开，自己从小习武，寒暑不易，下苦功多年，方有了今天的境界。面子算什么？体统又算什么？只要能多几分活的希望，就算让他磕一百个头，也不在话下。
孙俊凡连连叩头，说得凄惨：“我还有老母在堂，膝下幼子不满三岁，还望先生饶我一命。我定痛改前非，重新做——”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如青蛙一般弹起，向魏羽祺直扑过去！
下跪只是为了麻痹对手，与其束手待毙，不如制住一个小妞儿当人质！
眼见手指就要碰到她的身子，背后一凉，竟是属镂剑激射而出，已到后心！
来得好快！
亏得他轻功造诣不凡，一个后空翻便跃到空中。岂料肩膀一沉，已被庄周按回地上。孙俊凡情急拼命，连出狠辣杀招，都被庄周应手化解。他心思渐定，恶念陡升：“庄周你自去属镂，托大空手，可怪不得我。”身体如不倒翁般旋转，在庄周四周密布冰蚕丝。
苏瑾、赵緤齐声叫道：“小心银丝！”
庄周道：“布完了吗？”
孙俊凡心一惊，庄周手如轰雷电闪连扯十几根蚕丝，攥在一起，右臂一扬，将孙俊凡连带着蚕丝直惯出去！
孙俊凡重重地摔在地上，一个鲤鱼打挺，便即跃起！双袖一挥，甩出袖中所有冰蚕丝，百余条丝线在他内力扯动之下瞬间扭成一条笔直的白练，好似硬棍一般，旁观几人都知他罪大恶极，但见了这等精纯功夫，也不由得暗暗喝彩。
还没来得急继续施展，只觉空中一股强劲无伦的剑风斩了过来！孙俊凡横过白练一挡，铛的一声巨响，他被这万钧重力压得单膝跪倒，双手举着白练，死死地架住属镂剑！
剑力逐渐增加，孙俊凡的脸憋得通红，眼睛布满血丝，额头青筋暴起，全身筋骨像是要散架似的，咯咯作响，他想说一句求饶的话，可他现在已凝聚全部真气内力，根本无法开口！噗的一声，喷出口鲜血。
庄周突然收剑而回，苏瑾叫道：“不可留情！”
庄周轻声道：“他心脉已断，活不成了。”
此时赵緤已扶起苏瑾、姬婉儿。正在给魏羽祺解穴，可孙俊凡点穴手段高明，赵緤解了几次都解不开。庄周上前，拍了拍魏羽祺的后背，内力到处，穴道应手而解。赵緤道：“知道你厉害，但在姑娘面前，好歹给我留点面子不是？”
庄周一笑，问孙俊凡道：“天之庠序进矿洞里面的那些人呢？”
孙俊凡咧嘴狞笑，露出满是鲜血的牙齿。
魏羽祺喝道：“你死到临头，还笑什么！”
“死了，全死了，哈哈哈哈，一个也没活，你们也是，都得死！”笑声惨厉，格外瘆人。
“你说什么？！”庄周怒道。
只听东北方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苏瑾道：“是矿坑方向。”
孙俊凡干笑了几声，庄周一把提起他的衣领，吼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孙俊凡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从嗓子眼里断断续续地挤出四个字：“尸骨......无.....存。”身子一瘫，已经死去。
庄周愣在原地，手仍旧抓着孙俊凡的衣领，赵緤把住庄周的手腕，道：“兄弟，你节哀！”
庄周站起身来：“我得去一趟。”
“不可！现在没有比那儿更危险的地方了。巫王和任公子都在！”苏瑾急道。
“我不看一眼不死心。赵緤，你答应我件事。”
“我不答应！”赵緤斩钉截铁地说。
庄周一怔：“你都不问是什么就不答应？”
“你小子想什么我能不知道？你想让我护送姑娘们先走，你自己一个人去矿坑，我不答应！”
“我陪你去！”魏羽祺、公孙怡、姬婉儿齐声道。
赵緤道：“要走一起走！”
庄周心下感动，说：“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各位放心，我不会硬拼，只是去看一眼。一个人走，来去便利。这么多人一起，反而行动不便。”
庄周说得委婉，但大家都明白，她们武功与庄周相差太远，尤其姬婉儿身上还有伤，去了只能拖累庄周。
庄周向赵緤道：“你们先送苏夫子回天之庠序，我之后到那儿和你们汇合。快走吧。”
魏羽祺突然一把抱住庄周，哭道：“我不去！你也不要去！”
庄周轻抚魏羽祺的秀发，温声道：“别说孩子话，你知道我一向说话算数的，说去汇合就一定会去汇合。再说我不是‘一剑纵横’嘛，那谁能挡得住我？”
魏羽祺噗嗤一笑。公孙怡撇过脸去，心痛欲死。赵緤轻轻地叹了口气。
“好了！”庄周拍了拍魏羽祺的头，飞身而去。
魏羽祺叫道：“庄周！庄周！”
苏瑾道：“你且宽心，以他现在的武功，纵然不胜，全身而退应该不是难事。”
公孙怡泪下潸然。
日落西沉，林木幽森，庄周按照苏瑾所指的方向一路来到矿坑边。没有巫王，也没有尸体，眼前只有一个方圆十数丈的大坑！里面乱石堆砌成丘，山体斜断，已是一片废墟。
之前听到的轰隆声应该就是矿坑坍塌的声音。庄周这才明白孙俊凡所谓的“尸骨无存”是什么意思。如此大面积、如此深层的断山塌方，就算动用几千民工，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挖到底。尸骨无存，好手段，好心机！
庄周红着眼圈，跪倒在坑前，连磕六个头，前三个是给东郭夫子，后三个是给万章，是他给自己入天之庠序的机会。他在极悲之下，竟哭不出声来，只觉嗓子里一阵热流，身体猛地乱颤，仿佛憋着咳嗽一般。
林中一阵马蹄声传来，若非他心神混乱，早已听见。难道是天意见怜，让巫王、任公子等人去而复返，给自己报仇的机会？当下纵身藏在乱石之后，他知巫王、任公子武功极高，正面与两人相斗难以取胜，只有先偷袭除掉一人，方有胜算。是以屏气凝神，静静等待时机。
马蹄声停，两个人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