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打虎英雄的烦恼
犹如平地一声雷,柳家名声大噪。原来,柳家只是有名,遐尔闻名,现今则是大名鼎鼎,大红大紫,超过这一带的任何人家。以前,柳家出名,是由于柳老爷是大善人,他的慈善的光辉照亮了无数人的眼睛,温暖了多少人的心。现在则不同,现在得享大名,是因为老虎。准确的说,是因为柳家的仆人成为打虎英雄。有了英雄的存在,柳家遂名扬八方,赢得交口称赞。
人们在称赞柳老爷的同时,更称赞柳家的侠义之举,侠义之心。连教书育人的先生们都对学生说,要学习柳老爷的心肠,也要学习李铁牛的勇敢和侠心。
老虎为害的是无柳村一带的村民,使得村民无法正常度日。打虎是所有的村民的责任,可是,李铁牛毅然决然地前去打虎,不惧个人生死。虽遍体鳞伤,终得以除掉虎患。他虽是一个仆人,也当得起盖世英雄的称号。
柳家出名了,成为远近民众向往之地。不但向往,也真过来参观。柳家也没有拒绝,让大家随便看。
他们将老虎的尸体放在院中,供大家过瘾。
老虎不再是血淋淋的,残缺不全的,而是做了必要的处理,看起来不那么恐怖了。
尸体被冲洗过,头被缝上原位,肚子也复原,已经是一只完整的老虎了。
老虎被摆成一个卧着的姿势,身体微微蜷曲,象在睡觉。
那些参观者围着老虎转,露出不同表情,发出各种声音,大胆的还伸手摸摸虎须、虎头、虎身的,产生种种想法。自也免不了心惊肉跳,仿佛那老虎随时会睁开眼睛,大啸几声,跳起来吃人。
这些参观者里,有几个人不得不提一下。
一个是李中。就是在铁牛之前领着后生们打虎的那个老头。这位号称打虎将的老头,听到老虎死了,感慨万千,拄着拐棍,在亲朋的陪同下,费力地来到无柳村,对老虎看了多少眼。那个心里,乱成一锅粥。
就是这个已死的家伙,害死了那些后生。后生们都是大好年华,人生刚开个头就没了,太可惜了。要不是自己主张来打虎,他们也不会这么悲剧。对此,老头一直心中有愧,恨不得以死相随。
他摸着老虎的嘴,感情暴发,老泪纵横,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正是这张嘴,咬死了那些犹如自己儿子般的孩子们。这只老虎太可恶了。就那么死了,太便宜它了,应该象对付罪大恶极者一样,凌迟处死。
看过老虎,他还一瘸一拐地去看铁牛。
另一个是田记。少了一只手,昏死过去。醒来的第一件事儿,不是跟老婆、老妈说话,也不是祭奠死去的亲人,而是不顾家里的反对,带着包扎完毕的伤臂,奔向柳家看老虎。
这当然不是单纯的看,而是来抒情的。
他见到那只死老虎,只是呜呜哭,还在老虎身上踢了几脚。这样的行为是惹人反感的,被其他人拉开。
你不能破坏老虎尸体,你不看,别人还得看呢。
哭过,闹过,发泄过,田记平静下来,也去看铁牛。
同样是看铁牛,李中和田记的言行完全不同。李中以是感激者和敬佩者见铁牛的。虽说年纪相差悬殊,李中对铁牛大有崇拜之心,几乎要给铁牛跪下了,吓得铁牛赶紧扶住他。为了扶他,扯动伤口,又是疼得不住皱眉。
李中把铁牛夸奖一番,简直称为天兵天将下凡,把铁牛夸得坐立不安。
等老头满意地走了,铁牛才松了一口气。
这被人损,被人骂,被人鄙视的滋味不好受。可是被人夸,被人捧,被人举上天同样也难受。尤其是铁牛这样质朴,这样淳厚,这样脸皮薄的人更受不了这个。就是由于来访他的人太多,捧的人太多,他躲起来了。
他躲到后院,躲到自己的房间里养伤。他的伤已经好得多了,还要装得严重。他实在不愿意见人。能拒绝就拒绝,能躲就躲。那种热情的、崇拜的浪涛汹涌而来,几乎赶上老虎可怕了,仿佛同样可以要命。
但是田记来见,他可不能回避。这次打虎,要是没有田记的舍生取义,以手伺虎,给自己争取到宝贵时间,使自己有机会砍下那一刀,后果不堪设想。可能自己与田记早当了老虎的美餐了吧?
这次打老虎,田记的功劳不可忽视。
而田记和他见面,不再象之前那么情绪化,不是咬牙切齿,就是悲愤交加,对他来说,一切都过去了,雨过天晴,生活已经展开新的一页。
他们一见面,相互问候一个对方的身体,见彼此都无大碍,心情都较为愉快。回顾当日打老虎的情景,再度心惊胆战,再度大呼小叫的,还忍不住看看门窗,仿佛随时还会跳进一只大虫似的。
笑过,叫过,田记用那只好手拉着铁牛的一只手,脸上正经起来,说:“铁牛,我答应你的事儿我一定做到的。”
铁牛见他郑重其事的,茫然地问道:“什么事儿啊?”
田记的目光中有了埋怨之色,说:“你怎么会忘了呢?那天你说过之后,我可一直把它放在心上。我一醒过来,就告诉自己,答应别人的事一定要做到。不然的话,说的话就是放屁一般。”他越说声越大,象要打架似的。
铁牛越来越糊涂,摸摸脑袋,不解地问:“到底什么事儿?田大哥。”
田记摔开铁牛的手,大声道:“就是那事儿。瞧你这记性啊,是不是被老虎吓得脑袋坏了。我可是费了老大劲儿,才使我媳妇同意的。哎,你还没想起来吗?”
一听这话,铁牛再笨吧,也知道是啥了,不禁羞得满脸通红,红如关公,还低下头去,嗫嚅着说:“别的,别的,田大哥,这事儿以后不要提了,当我没说过。”
田记直摇头,说:“那可不成啊,铁牛。我田记向来说话算话,说到做到。你可别陷我于不义啊。这不是你说算了就算了的。你是我的兄弟,你是我家的大恩人,我必须做到让你满意。”
“这个……这个……”
铁牛见他如此坚持,都不知说啥好了。
田记拍拍铁牛的肩膀,说:“咱们说好了。等咱们伤一好,我就来喊你看戏。”说着,哼着小曲离去。
铁牛哭笑不得,连牛铁都嘿嘿笑起来,觉得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