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得罪女人,你比牲口惨。独立雪中,谁来送个炭?
天明之后,铁牛去放羊。不是书僮吗?怎么又变回羊倌了?是春香搞的鬼。
本已有夫妻之情的春香,由于悲愤、窝火,怨恨,让这个打虎英雄放下书僮之责,再去放羊。铁牛觉得委屈、压抑,苦痛,还得去放羊。
在往小河去的路上,遇上的乡亲们都很奇怪,都会问他好端端的书僮不干,你怎么又放羊了?
铁牛只是笑笑,也不出声,甩着鞭子走了,心里不是滋味儿。
乡亲们都大摇其头,觉得这么大的一个英雄放羊,有点屈才了。
过了河,到了牛羊的草地,尽管心情糟糕,他还是点了一下数量,然后给它们自由,让它们随意。
自己在草地上漫步着,心中悲苦。这时候,你想让他坐在树下,他也坐不住。
他心里不住地问,我说实话也错了吗?我对她掏心窝子也错了吗?我怎么会落到这个下场呢?
他的心情糟糕,今日的天气同样糟糕。满天的阴云,飘来荡去,闹得大白天黑乎乎的。还刮着小风,一阵阵的发凉,正如铁牛此时的心。
铁牛甩着鞭子,一声声地抽着草地,抽得草屑乱飞,吓得那些牛羊躲得远远的,生怕遭了池鱼之殃。
他抽着草地,嘴里连喊带叫,发泄着心中的不平。一张温和的脸也变得冷峻、严厉、暴躁,象是要跟人玩命似的。难怪那些牛羊要害怕。因为他这个样子是罕见的。
早上,他去见春香,春香避而不见,连听他说话的兴趣都没有。只是让一个仆人告诉他,今日去放羊吧。牛羊需要人照料。
咱们已经是夫妻了,你怎么会这么无情呢?不就那点事儿吗?至于不依不饶吗?我又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儿?
牛铁嘿嘿笑了,说:“铁牛,这回知道错了吧?”
铁牛猛一甩鞭子,将一丛草抽得断折且高飞起来,吼道:“我没错,我说的是实话。说实话也不对吗?”
牛铁教训道:“我早跟你说过,不能乱说话。即便是实话,也不能乱说。你不分场合不分对象的乱说实话,会害死你的。你这回知道对春香说实话的严重后果了吧?”
铁牛不语,狠狠一跺脚,将一片草踩得稀烂,汁液溢出,把鞋子都弄湿了。
“要是春香铁了心跟你决裂,你怎么办?”牛铁问。
“怎么会呢?过几天她一定会消气的。”铁牛很自信。
“我是在假设。”
“要是她真的不肯原谅我的话,我也不知咋办。牛铁,你说呢?”
“我的意见是,要是她坚持不与你和好的话,不如你离开柳家吧。”
铁牛啊了一声,说:“什么?离开柳家?”
“对。你要想以后干大事儿,成为一个人物,就要离开这个小村子。村子太小了,哪里是你施展拳脚的地方啊。”
“那离开柳家,离开村子,我去哪里?”
“去县城,去州府,去京城,那里地方大,容易成事儿。你在这个村子是没有什么发展的。”
铁牛沉默半响,说:“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真不想走。”
牛铁开导道:“男儿志在四方。你应该到最广阔的天地里去。”
铁牛望着天上翻滚的黑云,说:“春香不会不理我的。”
牛铁笑道:“那你等着吧。”
远处传来得得的马蹄声,流畅而迅速,越来越近。
寻声望去,一骑驰来,红马丽人,转瞬到了跟前。马上人面冷如水,白了铁牛一眼,便看牛羊。
铁牛见了,乐得几乎跳起来,叫道:“春香,你怎么来了?”
春香跳下马,弯下脚,还哎哟一声,皱眉吐气的,象是疼着了。
铁牛要上前,春香一摆手,说:“你别过来。我来是要告诉你,小姐要去庙里上香,你跟去吧。”
铁牛没答茬,问道:“春香,你怎么了?”
春香背过身,只给她一个背影,是那么单薄,那么落寞,还微微颤抖着,令人心碎。
“你不用管我。你快去吧,骑马去,小姐等着呢。”
铁牛心境黯然,说:“你保重。”知道多说无益,翻身上马,深深地望她一眼,打马而去,心里说多苦,有多苦,只觉得自己是世上最苦的人。
回到家,柳小姐果然在等他呢。
一辆陈旧的马车停在门外,仆人老潘头当车夫,正坐在车辕上,冲他直笑。
柳小姐从大门里出来,一袭白裙,风姿绝妙,仙气飘飘,照例是面纱挡脸,神秘莫测的。
这种陪小姐庙里上香的事儿,也不少见。柳小姐每月总要去一次的。每次去时,照例要与庙里的住持老尼姑交谈一番。那个老尼姑法名妙生,是个有学问的人。那些才子才女们都愿意与她相见。
那座庙就在去县城的半路上,在一个小村子里。村子不大,人不多,可是这座慈云寺名扬四方,香火兴盛。连县城里的人都往那儿跑。只是近来匪患日重,香客减少。
柳小姐要去上香,总是带着春香伺侯的,可是今日,看来春香是不去了。
铁牛向小姐见过礼,说:“小姐,春香不去吗?”
柳小姐那清亮的深邃的眸子对着铁牛,说:“她说身体不适,就不去了。”
铁牛叹息一声,没说什么。
柳小姐本想说点什么,可是看到车辕上的老潘头,欲言又止。
“铁牛,你跟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