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美酒壮行
田记也望向北山,想到家人的悲剧,想到那些猎户的悲剧,心中悲痛,颤声道:“什么时候出发?”没有牛铁在身,铁牛不知怎么回答,半天才说:“再等等。”
田记瞧瞧高挂的日头,说:“铁牛,通过这些日子来看,这个老虎都是在下午出来,都是在天黑之前吃羊吃人的。咱们要找它,应该也不难。还有啊,我也发现了,它活动的范围,就在河边一带,都是离河不远的草地那边。”
铁牛点点头,表示赞成。
田记对着北山,双臂张开,无限悲愤地说:“只要能杀死老虎,为亲人报仇,就是要我田记的命都行。我所以这两次都躲起来,不上前打虎,是因为老虎没有死。我上去也是死。我要留着这条命,跟它一同死,或者看着它死。”
铁牛看着这汉子两眼含泪,身体颤抖,也受了感染,安慰说:“田大哥,要打死老虎,咱们也不要死。春香说得对,你家只剩下你一个男人了,你再生一个孩子吧。”
田记重重点头,说:“要是打完老虎,我能活着的话,就再生一个。”
铁牛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说:“有一件事儿,我想问你。”
田记见他问得一本正经,一脸正色,想是大事儿,便洗耳恭听。
“田大哥,男女之间怎么生孩子的?”
田记呆了呆,脸上肌肉一缩,笑了出来,充满眼眶的泪水一下子落下来,显得特别滑稽,把铁牛笑得抬不起头。
末了,田记擦掉泪,一本正经地说:“铁牛,只要你能打死老虎,我就是和我媳妇儿在你眼前做一遍都行。”说着,又望着北山,一脸的悲凉。
铁牛羞笑,也望着北山出神。
日落西山,小村殷红,二人仍站在村路遥望,仿佛北山是看不尽的美景一般。
铁牛忽觉耳畔生风,一滑而过。下一刻,体内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铁牛,我找到那只老虎的行踪了。”
铁牛不禁喉咙拱动一下,用心说:“它在哪里?”
牛铁答道:“它睡饱觉,刚出山洞,正下山呢,瞧那方向,还是小河那边。”
铁牛只觉心跳得特快,似乎一张嘴,它会落地。
他迟疑片刻,才说:“好,我去。”
铁牛对田记说:“田大哥,咱们操家伙,去打虎。”
田记精神一震,朗声答应,说:“一会儿还在这儿会合。”转头跑了,跑得好快。
铁牛也觉得血液燃烧起来,烧得全身炽热,象是有个火球滚动。
他大步回家,打算取刀走人,不惊动任何人。让自己默默的去,默默地承受该发生的一切,而不是让他人不宁。
当他回到院子时,眼前的情景令他意外,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院里的那棵树在微风中摇着,连树荫都跟着动,一股清凉暗暗生起。
在树下,站着春香和家里所有的仆人。春香之外,都是中年妇女和老头子,七、八个人,都一起望着铁牛,眼中有着与平时不一样的东西。
春香一身翠绿的衣裙,身形亭亭,美如荷花,只是脸带忧色。手里握着铁牛的腰刀。不同的是,刀柄上多了一条穗子,红色的,主体是个牛状,虽不算精巧,也有可看性。
春香迎上来,轻声说:“铁牛,要去了吗?”
铁牛望着人艳如花的春香,双唇张开,微微蠕动,不知说啥好,只嗯了一声。
春香双手捧起腰刀,说:“这个穗子,我亲手做的,只是不太好,对付用吧。”
铁牛心生温暖,说:“你做的东西都好。”
那些仆人都笑了,笑得很开心。但很快就不笑了。
春香一笑,说:“来,我给你挂上刀。”
铁牛在众目睽睽之下,有点发窘,说:“不用,我自己来吧。”伸手拿刀。
春香哎了一声,已经纤手缩回,麻利地给他腰上系刀。
这个过程不过一瞬,但铁牛望着春香弯腰,纤手伸缩、张合的,俏脸那么认真,动作那么轻柔,还把香气一缕缕地送入自己的鼻孔呢。
铁牛只觉一股幸福感弥漫心中,一股挑战强者的勇气油然而生。
有什么可怕的呢?最多不过一死。试问世人,谁能不死?要是我死,可以达到杀虎的目标,我就死得其所。乡亲们会记住我,春香也会忘不掉我,永远视我为英雄的。那么,我这辈子没有白活。
这么一想,心中不怕恐惧了,反而有骄傲,有得意。
系完,春香重新打量一下铁牛,说:“这才象回事儿。”一回头,说:“端上来。”
一个老妈子端来一个大碗,里边的液体漾来漾去的,似欲溢出。到了跟前,铁牛便闻到一股醇厚的酒香。
春香一指大碗,说:“这是小姐送你的,还说等你回来,摆宴庆功呢。”
铁牛接过大碗,抬头望着楼上的窗子,说:“代我谢过小姐。”
一仰脖子,凭那酒水倾泻而下,喝得那么豪爽,那么酣畅,一缕缕酒水在他嘴边溢下,落在衣服,落在地上。
喝完之后,只觉得血液流得好快,胆子更大了,正要把碗递回,牛铁道:“摔碎它,更象个爷们。”
铁牛犹豫一下,掷碗于地,四分五裂,响声清脆,碎片滚动。
铁牛朝仆人们拱拱手:“谢了,我的叔叔、阿姨们。”望一眼春香,决绝而去。
春香跟上来,说:“我送送你。”
铁牛头也不回地说:“别送,你一送我,我怕我受不了。”可是春香不听。
二人出院子,春香追上他,看他的脸时,已经双目含泪,大有悲壮之意。
春香拉住他的手,说:“铁牛,遇到老虎,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