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人与老虎走个对面
铁牛看着心酸,强作笑脸,说:“行。”春香仰脸对着铁牛的眼睛,说:“你回来时,咱们成亲。”
铁牛听了,身子一震,微笑道:“可不许耍赖。”
春香突然双臂勾住铁牛的脖子,一口吻住他的嘴,吻得好重,好有力。片刻,象只受惊的羊羔般跑了,那么迅捷,又那么落寞。
铁牛望着那美好的背影,隐约听到几声哭声,还疑心自己听错了。
等到倩影消失在柳家的门口,他才扶刀柄,大步出胡同。
让人想不到的是,这回村路上不是空无一人了,而是好多人呐,都是乡亲们,男女老少的,都出来了。
一边是田记,被老婆、老妈拉着,她们眼泪汪汪的,好不伤心。
一边是昨日的五六个小伙子,这时也被亲人包围着,七嘴八舌,连拉带扯,依依不舍的,有的人干脆抱头痛哭。看来,他们也有去意。
田记走近铁牛,铁牛问道:“田大哥,这怎么回事儿?”
田记瞅着那五个家伙,说:“是我把他们叫出来的。打老虎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我就把他们都给骂出了。”
铁牛感慨道:“这又何必呢?他们去不去作用不大。”
田记哎了一声,说:“铁牛,就是报信、收尸,还得有个人呢。”说毕,往地上连吐几口,自骂道:“你瞧我这乌鸦嘴啊,该死。”
铁牛笑了笑,没吭声。一抬头,只见好多的村民都望着自己,目光带着敬佩、鼓励之意,不禁精神大好。
田记低声道:“铁牛,那事儿我跟我媳妇儿说了,她同意了。”
铁牛不解,说:“什么事儿啊?”
田记一脸坏笑,说:“就是教你生孩子啊。”
铁牛大窘,跌脚道:“那怎么能说啊?”看向田记的媳妇儿,那黑里带俏的少妇忙一低头,还细腰一扭,侧过脸去,显得羞不可抑。
田记大笑,说:“这没啥,这没啥的。你看你啊,羞得象个大姑娘,脸都红了。”
在笑完说完后,铁牛和田记朝乡亲们摆摆手,昂然而去。那五个小伙子也随之跟上。只是过桥之后,铁牛将他们留在这里,自己和田记向老虎迎去。
走在向北的山路上,田记扛着根哨棒。这是他的兵刃。
田记问道:“铁牛,你干嘛留下他们,多几个人不好吗?”
铁牛迈着方步,说:“他们去了,帮不上忙。咱们两个就够了。记住,田大哥,一会儿老虎来了,你一定躲起来。”
田记踌躇着点头:“好。”他也明白,自己比桥边的那五个,也不强多少。
“对了,铁牛,听李中说,这老虎的脖子处比较软,也怕打。”
铁牛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田记跟在铁牛身后,眼望前方,前方远处,是个拐弯,看不到路那边。而他们身边,左侧是青翠的苞米地,高高的杆子象是密林,里边可以藏入千军万马。右侧是草地,是稀稀疏疏的一些树木。
“铁牛,你怕吗?”田记问道。
“我有点怕。”铁牛露出憨笑,诚实答道。
田记轻抚一下胸口,说:“我也怕。我见过两回老虎了,还是怕怕的。”
铁牛咧咧嘴,说:“打虎又不是打狗,怕就对了。”他全身的神经崩得紧紧的,反而在开导田记。
田记夸道:“铁牛,你真是条汉子。以前,我们都看走眼了,以为你不行呢。”
的确,在无柳村里,乡亲们都知道李铁牛都知道他是个好人,可是除了品质,除了力气大,身手还行之外,就没什么可称道的了。论头脑,论说话,论处事,论勇气,都是反面教材。连有着很平庸的女儿的家长都说,嫁给刁德二那样混蛋,也不要嫁李铁牛这样的傻子。他太没用了。
这话很伤人,铁牛听人说过,心中有气,也无可奈何。因为没本事,就会自卑。因为自卑,就会软弱。因为软弱,就会被人鄙视。这些都是有连带关系的。
幸好命运对他眷顾,给他李铁这个救星,使他的命运有了大转折,人生有了新的方向。
当二人离那个拐弯还有几十步时,突然阴风乍起,暴土扬尘,刮得草木簌簌作响,苞米杆一律倾斜。再看天空,本是千里一碧,这时竟乌云翻卷,渐渐四合,使得天昏地暗,连夕阳都熄灭了。
铁牛和田记顿时有种不祥之感,同时停住步子,心怦怦乱跳。
耳边凉风一来一去,只听李铁说:“它来了,准备。”
铁牛深吸口气,一指苞米地,说:“田大哥,躲起来。”
田记拎着哨棒跑过去,两腿都有点踉跄,这一点铁牛看得很清楚。他没有笑话人家,因为自己也不比人家强什么。
牛铁提醒道:“铁牛,别慌,沉住气。”
铁牛站在原地不动,屏息凝视,静待强敌。此时此刻,时间象凝固了。每分每秒都显得那么漫长。等待是那么艰难,又是那么痛苦。
铁牛闭上眼,恍然见天高地阔,天地旋转,茫茫世界,只有他一人在。
牛铁道:“他露面了。”
铁牛隐隐听到轻缓的脚步声,一睁开眼,只见十几步外已站着一只大虫。棕黄色的皮,还带着道道黑色的条纹,要是站起来,比自己要高一倍吧。两眼冒凶光,虎须招摇着,象摆动的水草。它微微张嘴,缓缓吐着气,没马上过来。
铁牛乍见这么大的野兽,心生寒意,不禁退了两步。但想到春香,想到乡亲们,想到那些无辜的死难者,又停住步子,右手向刀柄握去,没有立刻拔刀,象是那刀有千斤之重,以自己羸弱之力,难以拔出。
在阴风吹拂下,在昏天暗地中,这一人一虎静静对峙着,谁都不出声。
这一人不动,象一尊雕像,几乎连呼吸都停了。那一虎则摇头摆尾,洋洋得意,似乎在做着美餐前的健身运动。
在一片怕人的死寂当中,老虎大啸一声,头一低,屁股抬高,嗖地蹿来,快似疾风,猛如山崩,令人防不胜防。
十几米的距离,不过眨眼间。铁牛被那股劲风吹呆了,本能地想躲,竟没躲开,一下子被扑倒,两只虎爪抓在他的肩下,将他死死压住,血盆大口向他咬来。他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令他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