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凶案之谜
铁牛望着他腰上的刀。那刀没有鞘,腰上系着一条布带,刀就别在布带上。他们保村队的刀是统一打造的,大小、薄厚、材质,都是一样的。所不同的是每人的刀柄上都有自己的名字。
迷离的月光撒过来,那刀微微闪光,带着一股股的寒意。
铁牛问道:“你没有杀人,你跑什么啊?”这是明知故问。
陈小二站起身子,回顾来路,空空荡荡,冷冷清清,月亮照着草木,有阴森之意。
“我不跑,那是死定了。喂,兄弟,说吧,你想怎么做?”他的声音发抖。
“保甲让我守在这里,准备拿你。那你想怎么想的?”铁牛挺挺胸膛,他的声音也不稳定。
“你想拿我的话,尽管拿吧,反正我的心都死了。只是放不下小溪,太揪心了。”陈小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无比的颓丧。
小溪?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细一想,想起来了,那是吴小环的丫环,五短身材,不大说话,好久没见到她了。
“小溪跟你有什么关系?她现在哪里?”铁牛听得糊涂。
“她被卖到妓院里,供人糟蹋。”陈小二说着,声音哽咽,竟哭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儿?”铁牛问道。
陈小二又回头瞧瞧来路,说:“铁牛,我没空跟你细说了,就简单地告诉你吧。我去保甲家当女婿,是因为小溪才去的。有一次到保甲家磨米,见到小溪,就喜欢上她了。”他的脸上露出笑容来,象是回到了那段好时光。
“我为了天天能见到她,才报名当她家女婿的。不然的话,我再没志气,也不当赘婿。我任由吴小环打骂都不反抗,也是因为小溪。”
铁牛哦了一声,说:“我记得那个小溪长相不大好啊。”
陈小二感慨道:“喜欢一个人跟长相没多大关系的,喜欢就是喜欢,没有什么理由。”他的脸对着月亮,月光把他的半边脸照亮,脸上泛着淡淡的喜悦。
“那吴小环怎么死的?跟小溪有关吗?”铁牛问道。
“要不是她祸害小溪,她也不会死。”陈小二全身颤抖,脸上充满了痛苦和恼恨,双拳抓紧,象要疯狂。
“你快说啊。”
“我在吴家过得很憋屈,很苦闷,可是有小溪在,我的苦就算不了什么了。我经常看她,有时候跟她说话。只是这样,我过得就很高兴了。吴小环再怎么骂我,打我,我都忍了,只要每天能见到小溪。”陈小二的脸上又有笑容,笑得好快乐,好凄凉。
“我还是不懂。”铁牛直视着他。
“你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哪里知道男女间的事儿啊。那种感觉我说不出来。我经常想着有一天娶小溪当老婆,和她过一辈子。”
“那有点不可能。”
“对,不可能,我还害了小溪。我真该死,该死一万次。”陈小二双手抓着头发,抓得好重,再放松手时,已飘落一绺绺了。
“被吴小环知道了?”铁牛猜着。
“铁牛,你也不笨呐。对,有一天我和小溪在花园里说话,忍不住拉起她的手,亲她的脸,不想被吴小环给发现了。她上前就给小溪两个耳光,脸都打肿了,还满嘴脏话的骂小溪。我上前拉,她又扇了我好几个耳光。小溪又拦着她不让打。这吴小环说了句真是郎情妾意好恩爱啊。然后走了,把我们俩都吓坏了,不知道她会怎么害我们。没过几天,有一个晚上我从地里回来,小溪不见了。我问她小溪哪里去了,她说回娘家了。她说得很认真,我真信了。直到后来,我才听说她被卖到妓院了,每天被好多下三滥的人糟蹋。”说到此,陈小二的声音沙哑了,抽泣起来,肩膀一缩缩的。
铁牛听得心酸,自己都想哭。
“你因为这个问吴小环了?”
陈小二慢慢抬起头,说:“是的。我今日中午去田里前向她问这事儿,她听了直笑,笑得我心里直发毛,告诉我把她送到一个好地方,每天不用干活,吃香喝辣的,叫我不用再惦记了。我说,那是好地方,你怎么不去那里住呢。她恼了,扑上来就打,还在我脸上挠了几把,就成这样子了。”他指指自己的脸。
迎着月光,那几个指痕黑黑的,象粘上虫子,触目惊心。
铁牛受不了,不再看他的脸,说:“挠过之后,你不去干活了吗?怎么还出人命了?你说你没有杀人,难道吴小环是自杀的?”
陈小二擦擦眼泪,说:“也不全是自杀,我也有份。我被她给挠花脸,想到小溪在受苦,心里又气又苦,又没法跟别人说。我从地里回来,去村前喝了几碗酒,心情更坏。回家壮着胆子怨起吴小环来。吴小环又骂起来,骂小溪是个臭婊子,就该靠卖肉活着,说我是活王八,喜欢的女人天天给我戴绿帽子。她还说我们的孩子,爹也不是我,骂我就是天生的王八命,跟小溪挺搭配的,说着又笑得起来,象看着一团狗屎一样看我,还说我不是男人,是男人的应该去救小溪啊。”
铁牛叹息几声,说:“你这才跟她动手的?”
陈小二深呼几口气,说:“我受激不过,脑袋一热,从箱子里就将咱们的刀抽出来了,还向她瞪眼睛。这在我是是第一次。她又笑起来,笑得好疯啊,说我根本就是个不中看也不中用的东西,不敢砍她,还向我逼过来,抢我的刀,说要用我的刀给我放血。我不给她刀,她和我抢刀,抢来抢去,不知怎么的,那刀就捅进她的肚子里,流了好多血。我吓坏了,一屁股坐到地上,头上直冒汗。”
铁牛点点头,说:“原来她是这么死的啊。”
陈小二辩解道:“不,这是无意捅进她肚子的,捅得并不深,不至于要命。”
铁牛盯着他的脸,说:“可她确实是死了啊。”
陈小二扭头望着北边,说:“吴小环没有喊,也没有叫,还对我笑着,然后抓着刀把自己给刺透了,把我都吓傻了,不明白她为啥要这么干。”
铁牛疑惑地问:“这是真的?”
陈小二继续说:“吴小环告诉我,她早就活够了,从她爹反对她和自己喜欢的男人成亲那天开始。她说他折磨我,折磨别人,就是活得不开心。她折磨别人,看别人受苦,自己的心里还会好受些。她还说,她死了,我也得跟着陪葬,因为她爹不会放过我的,肯定会弄死我。她虽死了,可是一想到我也跟着死了,那个小溪还得在妓院里卖肉活着,她会很高兴的。我听了急眼了,跳起来说我跟你无怨无仇,你啥对我这么狠。她说除了她喜欢的男人,她谁也不想嫁。谁当她的丈夫,都会不得好死的。”
铁牛直摇头,说:“这个吴小环是个疯婆娘啊。”
陈小二苦笑道:“说得没错,自己不想活了,还拉个垫背的。我问她喜欢的那个男人是谁,她说我们谁都想不到的。她说她死了,那个男人一定会很伤心的。还让我快点跑吧,跑或许还能活下去,要是有本事,还能救出小溪。我说你不是想着让我陪葬嘛,怎么又好心让我逃呢。她说,我等死没什么意思,不好玩,还是逃得好。那样的话,她爹就会想法抓我,那他难受的时候就会更多一些。临死前,她还骂了句老不死的,还唱起一首歌,歌声好苦。最后,让我转告那个男人,不要难过,下辈子一定嫁给他。死时眼睛望着我,嘴角还笑呢。那一刻,她的脸上好温柔,象变了一个人。我本来等着人来抓我,可是一想到小溪,一想到这么死了,有点不甘心,我就从她身上拔出刀,跑了出来,往山里跑。”
铁牛长出一口气,心里不是滋味儿,说:“原来是这样,真想不到这个女人这么疯,这么可怕。”
陈小二长叹道:“我也没见过这样的女人,好好的不想活了,可能她真是活够了吧,每天都没有个笑脸。”
“那她喜欢的男人是谁?”铁牛问。
“我也不清楚。看来,我是没法给她传话了。我知道她的事之后,心里竟没有那么多恨了。要是她嫁成自己喜欢的人,她就不会变得那么凶,那么坏。”陈小二感慨地说。
铁牛一指远处的北山,问道:“保甲找那么多人上山,说你插翅难逃,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陈小二呼呼喘着气,说:“那个王八蛋说得对,按说我是逃不出来的,可是有保村队里两个弟兄放了我。我曾经救过他们的命。我就往他们那个路口走。我说绑我去拿赏钱吧,他们不肯。要不是这样,你说我能逃出来吗?”
铁牛点着头,说:“这就难怪了。以你的功夫想杀出来,可不容易。”
陈小二瞧着铁牛的脸,说:“铁牛,你是个好人。有你这样的朋友,是我的福气。我也不想让你为难,你拿我去换钱吧。我知道你很需要钱。”说着,垂手低头,听之任之的派头。
没等铁牛出声,大门一响,孟老头大步出来,说:“小二啊,你别这么傻,那个王八蛋保甲抓到你,你还活得成吗?听我的,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