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好。”
少女低泣着说,呜咽着。
他又问了一句。
“真的……决定好了……”
他的语气轻飘,似乎在忍耐着什么,她却没听出来,只是泪眼朦胧抬头看着他,说。
“嗯……”
他听到她说好,少女的声音还隐隐带着哭腔。
他先是心疼,他是非常怜惜她的,即使现在这份怜惜稍稍变了味,他也是非常怜爱她的。可是他竟然在她的哭泣中惊异地也感到餍足。
怜爱与破坏欲,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感情,竟同时出现在他的心中,竟想将把她捧在手心,做他的掌上明珠,做他的珍宝,又想将她毁坏掉,想看她……为他而流的眼泪。
他想得到她所有的情绪,不止是依恋,不止是怜惜,他要她的一切,眼泪也好……恐惧也好,一切、一切。
作为回报,他亦把自己的心和身完全奉上。
他想,自己的某一部分已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崩坏掉了。
她为他流泪,他竟然在内心隐秘的角落会感到愉悦。
可是——他已经没法回头了。
回不去了。
无论怎样,再也回不到幼时她趴在他怀里,午后的风也吹得暖熏熏的,他握着她的手教她习字,教她不要吃这么多糖的时候,那时温馨和谐却只是师徒的关系,或许再也回不去。
她小心翼翼地触摸着他的发,少女的声音惴惴不安,好像做了什么错事一般。
“师尊的头发……”
她捏着他的一缕发丝,先前漆黑如墨,乌黑似鸦羽的发现在尽数化作一片雪白了。
好像失去了所有光泽。
他听着她的声音,再也按捺不住将她搂抱到了他的怀里。
“到师尊的怀里来。”
他低声道。
他的怀里没有她,总觉得空荡荡的,连同整颗心,都仿佛空了一般。
少女轻盈地靠在他的怀里,没有拒绝他的动作,嘴里还念念有词,似乎极为担忧。
“是的……”他的手也撩起她的黑发,与他的白发交织在一起,他说。
“为师的头发……都因为你全白了,以后要乖一点了好不好,不要再让师尊担心了。”
师尊的声音轻轻的,说着类似于斥责的话,可是听起来比起呵斥,更像请求。
她仰面看他,他的长发垂直腰身,一点未束,就这般倾泄着,而他似乎是意识到了她的目光,长睫颤动着。
她忽然想到,师尊已经看不到了,无论她是怎样的姿态,他都无法再看到了,只能通过他的手,他的耳朵去得知她。
少女止住了哭,她的指尖缠绕着他的发,犹豫道。
“徒儿帮师尊束发好不好。”
师尊以前衣冠齐整,姿容盛雪,少有发丝凌乱的时候。
她问的样子像是试探着,他揉了揉她的头,少女握住他的手往上蹭了蹭。
她侧脸的线条在他掌中流泻,少女肌肤滑腻温软,他以前就知道了,只要稍稍用力,就会留下红印子,他以前烦她时手指往她额上轻点,只要稍微重点了,少女就会委屈地看着他,她的手指着脸上的那片红痕,说师尊把徒儿弄疼了。他若是怜惜地摸了摸,她便得寸进尺,把一分的委屈说成十分的委屈,把一分的疼痛说出十分。她的字典是没有见好就收的。而这些全是他惯出来的。
他的声音似有些无奈。
“为师何曾拒绝过你。”
她听了,兴高采烈,解下鬓发上一条发带。
可是……要给师尊扎什么样式的呢,她犯了难,对于男子的发式,她并不了解。
少女皱着眉,手捧着他的发,银白的发在她指缝流泄,恍如月色织成的丝。
是不像世俗中能出现的颜色,异常的……美丽。
她看的发了愣,少女的视线久久不能移开。
直到他的声音传来,她才意识到她望了许久。
“涟儿,好了吗……怎么一直不说话……”
听不到她的声音,感受不到她的肌肤,他的心中的烦躁挥之不去,阴冷的情感又钻出来,而他必须强行压下去。
若是显露出来……会吓到她的吧。
在她心里向来冷然清傲的师尊变成如今这个陌生的样子,就连他自己也感到陌生的样子,她会害怕地逃走……吧,而他是绝不许的。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光凭自己不断去压抑,也只能缓解一时,宛如饮鸩止渴一般。堆叠的情感不断被压下,待到爆发那一日又会酿成怎样的后果。
好在少女清悦的声音打断了他心中所有负面情绪堆积。
“师尊,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