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那个男人
宁晏到家的时候,屋里的灯还没亮,
果不其然,刚一进去,一股子酒味扑鼻而来,玄关处散落着三只歪倒的啤酒罐,玻璃碴在昏暗里泛着冷光。
宁晏熟练地避开障碍物,运动鞋底碾过黏腻的污渍,发出令人不适的声响。
客厅沙发上横陈着人影,酒气像实质般扑面而来,茶几上堆满外卖盒,苍蝇在油腻的残羹上盘旋。
酒鬼躺在沙发上,酒瓶东倒西歪的扔在地上,
宁晏早就对这种场景见怪不怪了,她越过酒瓶回到房间,
她的房间门关着,推开门的瞬间,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怪不得觉得房间有些闷,原来窗户也关着,
宁晏把窗户打开,风吹了进来,房间顿时变得凉爽起来,
宁晏趴在窗台上,望着楼下零星的路灯,胸腔里积压的浊气随着风缓缓吐出。
远处传来孩童嬉笑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想到明天要搬去住校,母亲发来的消息还停留在三天前的,
“项目顺利,下周回”,
宁晏转身打开衣柜,
深蓝色行李箱在地板上划出长长的影子,她将叠得整齐的校服、内衣依次放进箱子,又在侧袋里塞好牙刷、毛巾。
动作机械而熟练,仿佛这些事已经做过千百遍,
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她才去客厅,把客厅打扫了一下,
当客厅的狼藉终于被清理干净,垃圾袋里塞满空酒瓶和外卖盒时,宁晏站在玄关处回头看了一眼。
沙发上的男人还在酣睡,嘴角淌着口水。
看着那个男人,宁晏心里想着,再坚持一下,她就可以逃出这个城市了,
带着浓重酒气的嘶吼撞碎一室寂静。
“喂!”
男人撑着沙发扶手半坐起来,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背影,下颌的胡茬结着褐色酒渍,
“老子叫你呢,狗娘养的玩意儿!”
宁晏攥着门把手的指节泛白,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强迫自己定在原地,看着门镜里那张被扭曲的、带着冰冷恨意的脸——那是她自己。
身后,男人含糊不清的咒骂像毒蛇吐信,带着浓烈的腐臭酒气,丝丝缕缕钻进她的耳膜,啃噬着她的神经。
“和你妈真他妈的一个德性!”
这句话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宁晏的心脏,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被点燃成熊熊怒火。
她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像一道绷紧的弦突然松开。
转身时,瞳孔里映出男人歪斜的醉脸,那张与温柔母亲截然不同的面孔,此刻正扭曲成她最厌恶的模样。
油腻的胡茬上凝结着不知是酒渍还是呕吐物的褐色污垢,充血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毫无理性的暴戾。
“看什么看?!小畜生!”
男人被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冰冷和恨意激怒了,像被踩了尾巴的疯狗。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却又因酒力而踉跄,沉重的身躯撞在茶几边缘,打翻了堆满烟蒂的烟灰缸。
黑色的烟灰混杂着残余的烟头,“哗啦”一声在地上拖出狼藉的、刺眼的痕迹。
他不管不顾,挥舞着手臂,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酒气,直扑到宁晏面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
“再看!信不信老子把你那对招子抠出来当泡踩?!”
他扬起的巴掌裹挟着风声,带着常年酗酒和暴力惯性的凶狠,眼看就要狠狠掴下。
那瞬间的破空声尖锐地撕碎了屋内的死寂。
宁晏却没有如往常般瑟缩或后退。她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脊背挺得笔直,
那双眼睛,锐利得如同寒刃,毫不避让地直刺进男人浑浊的眼底深处。
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冰冷的决绝和深不见底的鄙夷。
这意料之外的、冰冷的反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反而让暴怒中的男人怔了一瞬。
随即,他因酒精和狂怒而涨红的脸扭曲得更加可怖,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爆裂开。
“反了你了!赔钱货!!”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那只悬在半空的巴掌蓄满了更凶猛的力道,带着摧毁一切的疯狂,就要落下——
“嗡——嗡——嗡——”
千钧一发之际,手机震动声如同救命的警铃,突兀地在死寂中炸响,
声音来自宁晏脚下,屏幕的光亮刺破了昏暗。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