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归路
东风归路
姜芙圆养过肿眼泡的金鱼,黄的,紫的,眼泡很大,脑袋很圆,怎么?会同她很像呢?
可是?云家岗岗能来,她真的很开?心,也不计较他说自己像肿眼泡金鱼了。
“你!怎么来了?”她很惊喜,看看左右,清夜里起了烟雾,视线的尽头是?重重的殿宇,青黑的穹顶悬着一轮孤零零的月,半边隐入了云朵里。
云迹星就顺着她的视线,在?掖庭宫里环视了一圈,再回头时,就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我梦见你没饭吃,就来看看你。”
姜芙圆方才觉出自?己处境的窘迫来,她不自?然地揉了揉眼睛,不敢擡头看他,“我怎会没饭吃?即便过的不好,宫里还是?会管饭的啊……”
她喃喃,“飞鸾宫里有二十几个炊子?,夜里还有人值夜,饿了说一声?就好。”
火焰熊熊,发着药材的清苦气味,一如姜芙圆此刻的心境,眼前人一言不发,安静地听她说,反而叫她有些语塞。
“懒猫儿死了……”她说不下去了,沉默了好久说出心底的痛处,“懒猫儿被梅织雨弄死了,我拿擀面杖打?了她和陛下,所?以就到了这里。”
说着说着又哭了,她痛恨自?己的不成熟,可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见他就哭。
她的泪在?脸上流的乱七八糟,想忍着哭泣的声?音,头就有些晕。
“树啊猫啊,在?这里我一样都保不住。”她低着头垂着眼睫,泪珠滴在?裙上,把那朵牡丹洇出了花边儿。
“懒猫在?铜驼街,接了骨治了伤,眼下只?需要?静养就好。”云迹星低下头去寻她的眼睛,小郡主?一下子?就擡起了眼睫,充盈着泪花儿的眼睛里全是?惊喜与不敢置信,他点点头回应她无声?的问,“是?真的。”
姜芙圆差点就要?叫出来,意识到这里是?掖庭之后,双手捂住了嘴,眼底的泪珠全落了下来,可眼睛全是?喜悦。
“你真好!你怎么?会这么?好!”
她热情洋溢地赞美他,恨不得把所?有的赞美都加到他的身上,“你给我求猫猫符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言而有信,同我的哥哥们都不一样!你怎么?能像我的哥哥呢?你比我哥哥们可靠多了!”
小郡主?夸人的时候十分真诚,因?为太过激动,她险些要?从树杈子?上掉下来,往前一踉跄,就扑在?了云迹星的怀里,她却没意识到,反而顺着他撑住自?己的手,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她扶着他的手臂,摇来晃去,“真想去看看它。也好,她在?你那里好好养伤,比在?这里朝不保夕、担惊受怕好多了!你养着它吧,替我养的,等我能回家了,我再问你要?回来……”
云迹星说好,被她的喜悦感?染了,他往树上一靠,问起她的事来。
“梅织雨是?谁?”
梅织雨并不在?世?人的耳朵和嘴巴里。也许是?怕有人拿她的身世?做文章,李玄都将她藏匿在?了宫中,此次封妃也用用了她的化名,并没有公布于?众。
所?以昨晚姜芙圆才能以她的身世?要?挟,迫使李玄都放过她得身边人。
“她是?陛下心爱之人。”姜芙圆犹豫了一下,“她是?前朝顺帝的孙女,因?为身份敏感?,所?以不能封后,才拿了我做挡箭牌——”
她将这两个月所?发生的事同云迹星一一说起,只?将大婚之夜陛下拂袖而去的事隐去,说到被砍掉的胡杨木,她想到了什么?,蹭蹭蹭地跑过去,抱起了地上的小树桩子?给他看。
“你也救救它吧,我这里什么?都留不住了——若是?可能的话,我都想把小盏小扇都托付给你,还有关娘娘、谢共秋,楼双信,最好你能把她们都带回云中,这样我做什么?都心无挂碍了。”
云迹星望着她好一会儿,一时才看向青黑的天空,眉宇间有些隐忍的怒气。
“阿圆,入关的时候,有没有看到瀚海的骑兵?”
姜芙圆怎么?能忘记呢?出了云中城,到雁门关的那一段路,瀚海的骑兵举着旗子?,在?山野间风驰电掣,像自?由自?在?的风。
“看到了,那时候他们是?要?去往哪里?”她轻声?地问,却在?触碰到岗岗的眼神时,有些顿悟,“他们是?专程来送我的?”
云迹星说是?,“瀚海的骑兵怎么?送你入的关,我就会怎么?把你接回家。”
姜芙圆一点都不怀疑他说的话,鼻子?就酸酸的,“怎么?接呢?哥哥,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夜这么?深了,你还能在?宫里行走。”
“圣人念旧情,叫我做千牛卫将军,便能在?宫里行走。”他说着,忽然靠近了姜芙圆的耳朵,低声?道,“我有宫里所?有宫殿的钥匙,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姜芙圆有些跃跃欲试,又有些担心,“即使是?半夜,宫里也有卫兵巡视不停,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好?”
“你想去哪里?”他笑,“你只?管信我。”
姜芙圆想了想,忽然视线向上,冲他一笑,踮起脚尖凑向了他的耳朵,悄声?说道,“我哪儿也不想去,哥哥,你把我拎到屋顶上去吧,我想看看月亮。”
云迹星知道她不是?恣意纵情的人,他所?说的带她四处走走,也不过是?想哄她高兴罢了,此时听她说了,点了点头,走到屋檐下,搬了把木梯架在?了檐上。
姜芙圆大失所?望,跺着脚说道:“你是?瀚海处月族的神将,不该高来高去的吗?怎么?还要?用爬的?”
云迹星架好了梯子?,就过来牵她,引到了木梯旁,笑着说:“万丈高的金娑山,步步陡峭、万分凶险,到了千丈以上,山里就冰封雪塑,照样要?一步一步地向上走,我不是?雄鹰,自?然不会飞。”
姜芙圆本就是?同他开?玩笑,想来他们瀚海处月族本就是?马背上的民族,同中原武林的那些轻功高手自?然不一样。
她虽是?汉家女儿,可出身边塞,身手自?是?敏捷,提了提裙子?,蹭蹭蹭地就爬到了屋顶上。
手脚并用地往山脊处爬,瓦片都踩烂了几片,坐下来之后才发现今天有一轮半圆的上弦月。
云迹星在?她的身边坐定,仰头看了看月亮,笑着说道:“再有七八天,月亮就圆了。”
“你很喜欢圆圆的月亮啊?”姜芙圆把手撑在?了膝头,托着腮歪头问他,“在?金娑山看月亮,一定比这里看大多了,那里离天近。”
自?从知道了瀚海处月族与金娑山的渊源之后,姜芙圆就充满了好奇,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此时夜风微拂,草药的清苦气息在?庭院里弥漫着,让人心安意定,破败的屋顶都像瑶池。
云迹星说是?,视线仍看向夜天,“想去吗?”
“那里是?你们瀚海处月族的神山圣地,寻常人能去吗?”姜芙圆想到定阳长公主?李荷华那双清澈纯真的眼睛,忽尔觉得未成亲的小娘子?可真好啊,可以自?由自?在?地喜欢任何人。
她没有回答想还是?不想,却问起了旁的事,“哥哥,云大都护在?河东,你的哥哥们也分散在?各地掌兵,为何只?有你会来紫微宫?朝廷器重你们,更应该派你去做更重要?的事,为何要?到宫里做一个千牛卫的将军?”
“我有比世?上一切都重要?的事。”他平静地说着。
姜芙圆闻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