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捉鳖(下) - 青鸾越重山 - 一只甜筒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当前位置: 30读书 > 历史军事 > 青鸾越重山 >

云中捉鳖(下)

云中捉鳖(下)

玄青色的质朴马车将将驶出了曜仪东门,阮春的徒弟窦十宜就走进了仁寿宫,面对着彻夜未眠的曹太后,躬身奏报。

“……陛下原定六日内来回,扮作了禁军的车马,从禁军兵营的出入口走的。身边只带了阮春一个,出城后到濯浪口驿站换快马,有两千精兵相随。”

曹太后死死盯着殿外还阴沉的天,许久没有说话。

自打南安围城一事之后,她?与李玄都,整整两月没有任何走动,寿宴已成泡影,活到不惑之年,唯一的儿子竟将孝顺二字抛诸脑后、全然不顾她提携扶立他登位之功。

这儿子不养也?罢。

她?想至此?,缓缓开了口,问?了句无关紧要的事:“梅氏如何了。”

窦十宜低头道:“在?长?兴县遭遇了山匪,梅氏并随行一十三人悉数毙命,身首异处,就地安葬了。”

曹太后听了,深深叹息道:“以乱臣贼子之身侍奉天?子,虽死犹荣。传我的口谕下去,给她?立个碑吧。”

窦十宜低头应了,曹太后挥挥手叫他下去。窦十宜知道以下的事情不该他听,悄无声息地跪伏谢恩,却步而出了。

隋宝镜擡头觑见了圣人的眼神,思?量片刻果断上前,跪伏在?地道:“圣人,民间有句俗语说,男不作三,女不作四。您虽是落胎凡世的神仙,本不该受尘世的约束,可终归还是要掂量行事。这寿宴不办也?罢,待明年换了人间,再办四十一岁寿宴,岂不是随心所欲?”

她?的话正中?曹太后下怀,闭眼小憩了半晌,方才问?起云希圣的踪迹,隋宝镜前日代太后见过了云希圣,此?时低语道:“云节使?麾下五万精兵已再京郊山中?集结,只?待您一声令下。”

“我必要见过他,才能下定决心。”曹太后喃喃自语,“宣他即刻进宫。”

隋宝镜命人传令下去,自己则附身道:“云迹星如今成日里混迹在?云中?,云节使?头痛不已,似乎很为这小儿子发愁。当?初这小子入宫当?差,倒真没瞧出来他与废后有什么特殊的情分在?,如今云家效忠朝廷,定襄王府却成废棋,云家未必愿意拖着他们走。”

“云家效忠的是我。”曹太后对隋宝镜的用词感到不满,“如此?倒好。姜屿也?是个平定四海的名将能臣,皇帝开罪了他,不至于恨上老身。两家若是成一家,岂不是妇唱夫随,皆能为我所用。”

隋宝镜随着圣人的话细想,越想越觉得高明,少不得一顿奉承。

仁寿宫里大事密成,黄河濯浪口滔天?的巨浪掀过,李玄都换了快马,一路往云中?奔,他四年多来在?紫微城中?养尊处优,早已不掼骑马,已至于到了夜间,大腿内侧便?已磨出了血泡,不得已在?阳曲县外驿站换了马车。

休息不多时,李玄都便?起了身,扒开窗帘一角看了看外面的风景,树木在?急速倒退着,天?色渐亮。

“这里是何地,还有多久到云中?。”

阮春不动声色地扶了扶腰,坐着躬身道:“才过原平,大约戌时能够到达。”

李玄都点了点头,闭目小憩,心中?却起伏不定,片刻后又开口:“朕出曜仪门时,可有可疑之人窥伺。”

“陛下寅正时出发,正是万籁俱静的时候,禁军只?t?凭手牌放人,您未曾露面,又乘禁军标志的车马出行,任谁都不会想到是您。”阮春说到了朝中?事,“这几日又是中?秋,大朝会推后五日,政务有三省理着,无非就是积压些奏疏罢了,陛下去去就回,左不过就六日左右,不耽误什么。”

“先前出宫月余,也?不过如此?。倘或那时不为梅氏,只?一心同姜芙圆……”他说到这儿,懊悔之意涌上心头,“怎么会这样呢?她?在?时,朕百般厌恶烦恼,她?真走了,却在?朕的脑海里起起伏伏。甚至直到她?走后很久,朕才知道何为心痛。当?真可笑。”

可笑的是谁呢?阮春笑而不语,看着陛下紧皱的眉头,阮春又觉得此?时笑不合适,赶紧向?下压了压嘴角。

“哪怕您不去云中?,只?下一道圣意,定襄王府就得乖乖送郡主回宫,只?是您谦卑自省,亲自来接,定襄王府焉有不受宠若惊之理?即便?小郡主傲骨铮铮,恐怕也?会有所掂量。”阮春说着违心话,极尽奉承,“陛下万莫自责了,往后的日子里,您好好补偿小郡主就是。”

李玄都一时忐忑不安,一时又心怀期待,到夜间四更的时候,进了云中?永泰门,再往前一路疾奔,到了魁星楼下。

阮春叫人在?左近腾了间民居,先服侍着陛下沐浴更衣,又命人去早市买了套果子,待一切收拾停当?,便?叫随从们暗中?跟随,只?陪着陛下踱步而去,一直走到了王府西门的小巷中?。

王府左近常年有府兵巡视,上前来盘查,阮春欲亮出身份,李玄都手一挡阻止了。

“我是定襄郡主的故旧,你去通传一声,我就在?此?地等她?。”

“满嘴胡言!郡主千金贵体,你说去通传就通传?本将从未见过你这等狂妄之徒。赶紧滚!”

阮春立时就要发作,倒是李玄都默不作声,只?觉王府守卫森严,一个守卫能如此?尽忠职守,维护姜芙圆,倒是令他欣慰。

正在?僵持的时候,忽听得有一阵马蹄渐近的声音,又有府兵护院走动时兵器响动的声音响起来,李玄都听了负手向?外走去,那查问?他的府兵见他气?度不凡,但也?没有阻拦,只?由?他走到了巷子外。

李玄都往王府门前看去,有人若披烟雾而来,银鞍白马破风而至,在?王府门前勒住马儿,跳了下来。

这般神姿高彻之人,李玄都第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谁。

当?初入宫,他还是姜芙圆的义兄,可这两月的云中?密报里,他却与姜芙圆共乘骏马、同轿出游,俨然成了一对形影不离的眷侣。

是听取这些描述详细的密报时,心腔里传来的痛感,使?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不管真假,他总要亲眼来看,亲耳来听,方才能解自己的心魔——他分明是不在?意她?的啊!为何会萦绕在?自己的左右?

他的视线追随着云迹星,见他踏上了台阶,门房开了门相迎,云迹星颔首正欲提脚而进的时候,由?大门里跳出个眸清可爱的女儿家,伸着双臂扑进了云迹星的怀里。

看清这女儿家面貌的这一瞬,李玄都心头倏地一麻,脑海里承载的万千船帆全数消失,只?剩白茫茫一片空白。

他看见云迹星因她?扑上的动作,轻轻后撤了一步站稳,双手抱住了她?的肩背,笑着问?了她?一句睡的可好。

而他的皇后则抱着云迹星的腰,后仰着头看着他摇头说不好,“我和大嫂二嫂原本赏月来着,结果后来我阿娘和你阿娘都加入进来了,索性摆了点心饮子,一直闲话了半宿——”

云迹星的额头碰碰她?的,笑着应道:“那就乘轿子好了,骑马的话仔细打瞌睡的时候掉下来。”

“我要和你共骑,这样可以趴在?你背上睡觉。”姜芙圆笑嘻嘻地讨价还价,“说好了什么都听我的,不许反驳。”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妻命不可违。(1)”云迹星腾出一只?手出来,展示给她?看,“我从瀚海赶过来,执缰绳的手又酸又疼——”

姜芙圆就接过他的手,捧在?手里说,“我给你吹吹——”她?说着撅起了嘴,冲着他的手指,云迹星等着她?吹出来的风时候,却见这小娘子改换了嘴形,嗷呜一声学了声狼叫,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云迹星失笑,被她?作弄自己之后得逞的样子可爱到了,一把揪住了她?的发髻。

李玄都在?巷口看着,听着,只?觉得整个人如堕冰窟,通身冰凉,腿脚僵硬着迈不出去。

这就是在?他面前不笑不说话的皇后,这就是同他据理力争的皇后?李玄都甚至回想到那一回,他为她?遮雨,皇后却逃也?似地躲开了。

原来,他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喜欢她?,此?刻看下来,却好像是她?没喜欢过自己。

也?许是察觉到了巷口有生人,姜芙圆向?李玄都这里看过来,待看清了他的长?相之后,吓了一跳。

字体大小
主题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