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地窖里潮湿、阴暗,石板冷冰冰的温度透着衣服传过来,又一点点深入骨髓。
塞西莉亚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几天,这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一片纯粹而恐惧的黑暗。
她试过用手敲打那厚重的栏杆和铁链,也试过大声呼救,但除了让自己的指甲翻开鲜血淋漓和嗓音嘶哑以外毫无用处。
塞西莉亚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她躺在冰冷的地窖石板上面,浑身滚烫,伤口最初的剧痛已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刺痛。
最开始似乎还有饿到胃部抽搐痉挛的痛苦,但渐渐的连这也麻木了,只感觉眩晕无比,世界在脑海中轰隆作响,而与身体感官唯一的联系是痛苦。
她的父亲将她关到了这里等死。
她会死在这里。
但是她不想死。
想到这里,塞西莉亚挣扎着挪动手指,摸索到了一旁的黑色铁链。
就是这条沉掂掂的铁链锁住了栏杆,让她不能离开,摸到铁链的时候,有冰冷的触感传来。
一片混乱的意识中,塞西莉亚突然不着边际地想到了亚尔维斯。
和正常人比起来,亚尔维斯的体温很低,有时候冷冰冰的会让塞西莉亚怀疑他没有心跳。
如果她死在了这里,除了亚尔维斯,是否还有人会会为她的死亡而动容?
大概是不会了。
她的母亲从未在意过她,她的父亲想杀了她。
所以当细微的的铁链摩擦声和钥匙打开铁锁的声音响在耳畔时,塞西莉亚还以为是濒死时回光返照的错觉,但紧随其后灌入嘴中的凉水,就让她很快的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被救了。
“父亲……?”塞西莉亚闭着眼睛喃喃说道。
“不是。”奥古斯丁牧师说道。
他手臂稳健的背起了晕倒在地窖里的少女,然后踩着长满抬显的石头阶梯向外走去。
阴云密布的天空落满了大雪,将整个山谷覆盖的洁白一片,纷纷扬扬,如同一场祭奠。
奥古斯丁牧师背着黑发少女走到了庄园门口,然后将人搀扶着靠在一辆马车上。
他的指尖落出温暖的浅金色光芒,幻化成点点金光,融入塞西莉亚的身体。
“孩子,醒一醒。”奥古斯丁牧师温柔的说道。
塞西莉亚恢复了一点精力,勉强睁开眼睛,见到了站在自己眼前的奥古斯丁牧师。
她已经有好几年没有正经认真的和奥古斯丁牧师打交道了,他看起来和几年前变化不大,金发蓝眼,眼神温和包容,让人如沐春风。
“你会驾驶马车吗?”奥古斯丁牧师问道。
塞西莉亚心中隐约浮起一点预感,摇了摇头,又嘶哑的声音说道:“但我会骑马。”
“那也可以。”奥古斯丁牧师点点头说道。
他几步走过去,弯腰解开了套在马车上的车厢绳索,然后将马牵到了塞西莉亚面前,又从宽大的长袍里掏出一封信和一个钱袋来塞到塞西莉亚手里。<
“骑马沿着山谷向外走半个小时,就能到了小镇上,塞西莉亚,离开以后,你去找西兰公国的主教,他是我的兄弟,我在信里写了让他照顾你。”奥古斯丁牧师吩咐道。
伯爵是这座庄园的主人,现在他想杀了她。
不论如何,塞西莉亚无法继续在这座庄园里生存下去了,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奥古斯丁搀扶着将她扶上了一匹温顺的母马,就打算转身重新回到庄园里。
“等等,我还有一件事情想问。”塞西莉亚说道。
奥古斯丁牧师停下了脚步。
“什么事情?”奥古斯丁牧师问道。
“……我是你和我母亲偷情生出的女儿吗?”塞西莉亚问道。
她是偷情与背德的产物吗?
听见她这么说,奥古斯丁牧师最先有些错愕,但很快目光中就流露出浓重的悲哀。
“不是,我这一生从未违背过天主的教义,你确实是伯爵大人的亲生女儿。”奥古斯丁牧师说道。
寒冷的旋风一路呼啸而过,卷起片片系小雪花,塞西莉亚握紧马匹上的缰绳又松开,感觉到手掌中间凝固的血痂被摩擦掉落,又有温暖腥甜的液体一点点流出。
塞西莉亚想起了父亲提起猎刀砍向母亲时,满怀怨恨的暴戾面孔。
他将她关在地窖里等死,就因为以为她是奥古斯丁牧师的女儿。
塞西莉亚觉得自己应该为真相而感到剩的一口气,但是此刻只感觉到了荒唐和悲哀,为所有人。
“抱歉,这一切错误的源头都是因为我。”奥古斯丁牧师说道,声音在雪夜里模糊不清,只有沉重而悲哀的感觉缠绕不去。
他小心翼翼地在下悬挂在黑袍上的银白十字架,探过来放入了塞西莉亚的手掌。
“再见了,我唯一的学生与孩子。”
“你还这么年轻,还有最青春靓丽的年华没有来得及感受,最神采飞扬的岁月没有度过,离开以后,忘掉庄园里不愉快的回忆,开始自己新的人生吧。”
说完后,一身黑袍的牧师抬手弹掉了袍子上落满的小雪花,他抬头望过来,蓝眼睛在迷蒙的风雪中像是一片深厚的湖泊,然后告别一般的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