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丝绒盒子擦着段枂的额头砸过去,顿时在他额角留下了一道划痕。
紧接着,血渍缓缓从伤口中溢出,顺着肌肤往下流淌。
项书玉和段枂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项书玉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息声,如同身处被抽离的真空,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段枂缓缓转过脸来,他像是着急,又像是难以置信,二十七八岁的人了,这个时候却像是未经世事的毛头小子,也失去了对事情的处理能力,只是口不择言地、踉踉跄跄地,想要拉住项书玉的手。
但项书玉抽开了,抽得用力,手背都砸在门框上,顿时疼痛蔓延,却让他清醒了一些。
项书玉轻轻抽泣着,他有满肚子的委屈想说,很早之前就想和段枂说了。
“你对我总是像对小猫小狗一样,”项书玉哽咽着说,“你总是和我说,我太敏感了,我太笨了太愚蠢了,可是从头到尾一直都是你在骗我耍我,你让我戴着小玩具去参加宴会,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这些……这些事情除了满足你的特殊爱好,你有真的把我当成你的男朋友看待吗?”
段枂的唇瓣无力张合着,半晌,伸出的手缓缓垂下,什么解释的话都说不出口。
是,他什么都没做,没有公开过项书玉的身份,没有带他回家见过父母,也没有在项书玉需要他的时候陪在他身边。
甚至,他一开始确确实实只是把项书玉当做一个可以随便玩玩,可以随时抛弃的小玩意。
但那个时候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喜欢上项书玉,他现在后悔了,早知道现在会喜欢上,当初就他应该对项书玉一见钟情。
但这些解释的话他说不出口,项书玉也不想听。
项书玉吸吸鼻子,他觉得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也不想在段家继续待下去,提着行李箱要走。
段枂急急追了两步,伤腿却在这个时候突然不中用起来,他猛地向前扑去,跪在了地上。
他却已经顾不上面子了,他意识到项书玉这次不是刷小脾气,不是欲擒故纵。
项书玉是真的想要分开。
段枂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慌乱无措,他匆忙将掉在地上的丝绒盒子捡起来,又抓住了项书玉的裤脚。
“小玉,”段枂喃喃道,“我真的……不想分手……你看,我只想和你结婚的,我从来没有要和别人结婚,你看……”
他像是迫切地想要展示自己宝贝的小孩,急匆匆打开了盒子,视线接触到盒子里时大脑却空白了一瞬。
戒指不见了。
或许是刚才摔在地上,不小心摔出去了。
段枂呼吸微微一滞,他在地上摸索寻找,项书玉闭了闭眼,像是狠了心,提着行李箱离开了房间。
段林站在门外,不知道将这些闹剧听进去了多少,见项书玉出来,他主动伸手去替他提过了箱子,问:“你现在要去哪?”
项书玉摇摇头。
他没地方去,也不想回到江夏月身边。
他现在只想回南城。
那里是唯一一个能让他心情安定的地方了。
段林见他情绪不佳,知道对方刚分手,有些事情急不得,得让项书玉慢慢消化才行。
他让项书玉上了车,替他关上了车门,段枂忽然又一瘸一拐从楼上追下来,想要拉开车门,却被段林抬臂挡住。
段枂满肚子气这一刻彻底抑制不住,对着弟弟怒吼道:“你拦着我做什么!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逞好人帮忙澄清,就真当自己是项书玉男朋友了?”
段林面无表情道:“我不是。”
他话音一顿,很快又接口继续说:“你也不是,段枂,你和项书玉已经分手了。”
他一句话彻底激怒了段枂,段林还没反应过来,段枂已经一拳揍了过来,重重打在他的面颊上。
段林身形一偏,后背撞上了车门。
前座的车窗开着,他看见项书玉坐在后座上,对外界的争端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根本不在意段家两兄弟的死活。
段林轻嗤一声。
他算是看出来了,项书玉是真的没有情。
他谁也不喜欢。
段林碰了碰自己唇角的淤青,刺痛却让他的信息素分外暴动,暴戾的因子在叫嚣,激化着两个同样临近易感期的alpha之间的矛盾。
他直起身望向段枂,淡声道:“哥,你打我有什么用,追着项书玉跑又有什么用,你本来就不喜欢项书玉。”
“少在这和我胡说八道,”段枂咬牙说,“我是不是喜欢我男朋友关你屁事。”
“怎么不关我事,”段林轻笑起来,神情带着讽刺,“哥别忘了,项书玉的花边新闻会被人挂出来是因为谁,现在我已经当着那么多人说他是我男朋友了,这段时间里,他在名义上就是我的人。”
他不欲和段枂争斗,只倾身过去,轻轻拍拍段枂的肩,轻声道:“想和我争,你还不如指望一下,时间能倒流回你上船的前一秒。”
段枂喘着粗气,正要说话,却见后座的车窗慢慢放了下来,露出项书玉还带着泪痕与红晕的、却没什么神色波动的侧脸。
项书玉轻声说:“我要去机场,别耽误我的时间。”
段枂什么时候见过项书玉这冷漠的样子,他怔怔走着神,却再没了动作。
段林又将他最后看了一眼,撞开了段枂的肩,绕过车前上了车。
很快,车从段枂面前径直开走,段枂看见项书玉平静无波的面容,他喃喃呼唤着:“小玉……”
项书玉没有任何回应,从他眼前消失了,变成再也无法追上的一片虚影。
但项书玉还能从后视镜里看见段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