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我不会再让你推开我
这些词,像淬毒的冰锥,一根根狠狠扎进顾云延的心窝,刺得他鲜血淋漓。
他一夜之间突然明白了晏衿为何对他那么好,好到无私至极,任劳任怨多年。
父亲让晏衿接近他……是为了让晏衿教他控制情绪?
可晏衿做了什么?
晏衿让他做自己。
当初听起来宛若天籁的话,如今只剩刺骨的寒意。
晏衿从未教过他克制,只是一味地纵容他,安抚他。
晏衿用那看似无私的包容,为他精心编织了一个温情的牢笼。
让他沉溺其中,让他放纵自己的“恶”,让他变得越来越暴躁,越来越失控,越来越面目可憎,从而在所有人眼中,将晏衿的“沉稳”衬托得如同高山仰止的明月。
用他的“泥”,去成就晏衿的“云”。
狂躁的情绪如洪水猛兽瞬间将他吞噬,他疯了般找晏衿对峙,拽着晏衿的衣领怒吼着质问:“晏衿,你真是心机啊,故意接近我,将我养废,然后衬托你是吧?”
晏衿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狠狠刺穿了心脏,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脸上那份惯有的从容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和深入骨髓的痛楚。
他张了张嘴,喉结艰涩地滚动,声音破碎无比,手足无措地解释道:“不是的,我根本就不在意这些所谓的名声……”
“你少装了!”
顾云延猛地厉喝出声,粗暴地打断了晏衿苍白无力的辩解。
他眼眶赤红,泪水在边缘疯狂打转,却被他死死憋住,不肯落下半分脆弱,嘴角勾起一个充满嘲弄的弧度。
“晏衿,”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带着彻骨的寒意和恍然大悟的悲凉,“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我早该明白的……”
他揪着晏衿衣领的手因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猛地将晏衿往墙上压近一寸,迫使对方的脸完全暴露在自己充斥着恨意的视线下。
“父亲母亲对我好,是因我根骨绝佳的天赋,指望着我能光耀门楣,继承宗门!可当我控制不了这该死的脾气,难担大任后,他们便开始嫌弃我,盘算着再要一个新的孩子。”
“我的血脉至亲尚且如此,你晏衿对我的好又怎会没有目的?怎么可能不是包裹着蜜糖的砒霜?”
晏衿整个人仿佛被顾云延那淬毒的指控生生钉在了原地。
他眼底翻涌的剧痛再也无法掩饰,像冰面猝然碎裂,露出底下足以溺毙人的寒潭。
他张了张嘴,试图发出声音,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冰冷的手死死扼住,只挤出几声破碎不堪的气音。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顾云延却不愿听他毫无意义的话,没有半分犹豫地转身离开。
从此再也没回过头。
他拼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每当那股狂躁翻涌而来时,他便用刀尖在身上刻下一个“衿”字。
刻字的痛意能让他清醒,晏衿的名字能唤起他心底的恨意,这股恨意让他岌岌可危的意志稳固。
晏衿不是想毁了他、想用他的狼狈衬托自己么?
那他便一定要体面,要光鲜亮丽,要胜他一筹。
刻下的不断伤痕痊愈又添新伤,晏衿的名字在他身上消失又被刻下。
许是千字后,亦或是万字后,他终于能压抑住心底的狂躁。
他变得体面,成了宗门的骄傲,风光无限。
每当被夸赞时,他都愈发坚定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愈发肯定晏衿的居心叵测。
再后来,父亲带回了一名绝色青年,他拥有未觉醒的炉鼎之躯,被当作人情送给叶长老当记名弟子。
起初他对这名为慕子笙的炉鼎并不感兴趣,直到屡次看见慕子笙被欺凌时坚韧的反抗,明明只是个废物,却有一身与晏衿一致的傲骨。
冷淡的眉眼、高岭般的气质都如出一辙。
还是有些不一样的。顾云延心想。
慕子笙比晏衿好掌控。
还是个炉鼎,能助自己修炼。
他想碾碎慕子笙的一身傲骨,将他拉下高岭,狠狠地踩进泥里。
梦境画面逐渐模糊,直至消失。
意识渐渐回笼。
“呃……”身体深处传来的、被过度侵占后的酸痛和隐秘之处的钝痛。
顾云延猛地睁开眼,屈辱感如同滚烫的岩浆,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同淬了剧毒的利箭,死死钉在不远处那个正沉默着继续处理金甲龙蜥尸身的晏衿身上。
“醒了?”晏矜眸光沉沉地扫视他一眼,继续忙活着手里的事。
顾云延瞬间就想暴起将令他狼狈无比的晏矜绞杀,奈何他的实力低于晏矜。
与他对峙下去,不过自讨苦吃,甚至还会像方才那般,再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