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一个阴招
白奕被问得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纯粹的嫌弃,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问题。
“我?”他指着自己,语气理所当然甚至有点莫名其妙,“我能有什么感觉?我一个直男,听他们一群gay搞基我能有啥反应?”
他甚至打了个寒颤,表示自己的不适。
随即,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晏时霖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探究和警惕?
“诶,不对啊,”白奕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了一下依旧情绪激动的徒弟,恍然大悟般说道:
“你有反应……还这么在意我有没有反应……你小子,不会是个深柜吧?!”
他立刻后退半步,做出一个防御兼警告的姿态,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别搞啊徒弟!咱们当直男不好吗?别整那些歪的邪的!”
白奕说得轻松调侃,避免尴尬升级。
然而,每一个字都像最冰冷的箭矢,精准地射穿了晏时霖最后一丝希望。
师尊不仅没有丝毫那方面的意思,甚至将他这份难以启齿的感情,轻描淡写地归类为“歪的邪的”,是需要被警告、被杜绝的“不该有的想法”。
虽然不知“深柜”的具体意思,但晏时霖从字面上能大概猜出来。
深柜?或许是吧。
但他心底的柜子里,从始至终,都只藏着一个人。
而那个人,永远也不会推开这扇柜门。
他看着白奕那双清澈见底、毫无杂念的眼睛,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悲恸瞬间淹没了他。
他缓缓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底所有的灰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弟子……知错了。弟子这就去……静心。”
他几乎是踉跄着站起身,不敢再看白奕一眼,狼狈地冲出了房门。
白奕看着徒弟“羞愧”逃离的背影,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的处理方式非常得当,既维护了徒弟的面子,又明确扼杀了任何不良苗头。
“唉,年轻人,就是容易想太多。”他摇摇头,重新坐回蒲团上,再次进入修炼状态。
而出了房间的晏时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原来,比被厌恶更让人绝望的,是对方根本从未将你的爱慕纳入可能性的范畴,甚至觉得那是个需要被提前预防和杜绝的笑话。
他的妄念,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种情绪吞噬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晏时霖?”
嗓音清冽,显然是路过走廊拐角的楚泗乔。
楚泗乔看着缩成一团、周身散发着浓重颓丧气息的晏时霖,有些愕然,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副模样。
“你怎么坐在这儿?脸色这么差,发生什么事了?”
晏时霖猛地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和尚未完全敛去的痛苦挣扎让楚泗乔心头一跳。
但晏时霖很快控制住表情,只是唇线绷得更紧了些。
听到楚泗乔的询问,他下意识地想摇头,但脑海中猛然闪过一道灵光,动作顿住了。
楚泗乔与师尊关系最为要好,甚至他比自己还了解师尊。
而且……晏衿与顾云延、宁沅与风倜尧,他们的关系似乎都或多或少有楚泗乔的影子。
一个念头不由得在晏时霖绝望的心底滋生。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口的哽塞,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显得格外低沉沙哑:
“楚师兄。能否……借一步说话?我……有事请教。”
楚泗乔看着他这副明显不对劲却又强自镇定的模样,心下明了绝不是什么小事,点了点头:“好,去那边小厅。”
两人来到一处僻静的休息室。
刚关上门,晏时霖不再犹豫,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楚泗乔,里面是豁出去的坦诚和深藏的痛楚:
“楚师兄,我心悦白奕师尊。”他开门见山,声音平稳,却带着千斤重量,“并非弟子对师尊的敬慕,而是……道侣之间的那种心意。”
楚泗乔闻言,并没有太大惊讶,因为结合晏时霖之前的表现,他能隐隐看出来。
他神色凝重了几分,安静听着。
晏时霖继续道,语气平铺直叙,却字字艰难:“方才修炼时,我被外间动静所扰,心神失守……被师尊察觉异常。”
他省略了具体不堪的细节,但楚泗乔结合前后和这灵舟的氛围,瞬间就猜到了七八分。
“师尊他……”晏时霖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却苦涩无比的弧度,“他说他是直男,听此动静只觉吵闹。他疑我……有断袖之癖,让我莫要行差踏错。”
他说得简洁,但楚泗乔已经完全能想象出白奕那家伙会说出多么钢铁直男且戳心窝子的话来。
“我……已不知该如何是好。”晏时霖最后说道,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茫然。
他没有哭诉,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被逼到绝境的孤峰,沉默地展示着自己的伤痕和困境。
楚泗乔看着眼前这个一向沉静自持的少年露出这般无措却依旧挺直脊梁的模样,心中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