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他必须走下去
“不是!”顾云延下意识厉声反驳,心跳如擂鼓,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强撑着与沈清漪对视,试图用愤怒掩盖心虚,“我只是……只是像母亲那样,来寻找突破机缘!天罡剑宗是南陆剑道魁首,我身负剑骨,不来这里,去哪里?!”
他顿了顿,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幼兽,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尖锐,冷笑着反问:
“就算我是来做探子的,那么母亲,您要揭发我吗?用您亲生儿子的性命和前途,去向您那位位高权重的新夫君示好、表忠心?”
这话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出。
沈清漪静静地看了他片刻,那双眼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这声叹息里,似乎夹杂着一丝无奈、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一丝深埋的、被触动的心疼。
“云延,”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你还是这般沉不住气。”
她向前走了一步,距离顾云延更近了些,目光落在他年轻却写满倔强的脸庞上。
“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孩子。”
这句话很轻,猝不及防地撞入顾云延冰封的心湖,让他猛地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顾云延的眼里划过一丝迷茫,但这句话至少肯定了母亲并不会出卖自己,让他内心稍安。
然而,沈清漪接下来的话,却将他刚刚升起的一丝暖意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
“你以为,我为何要将你推到独孤砺眼前?”沈清漪的声音压得极低,“你以为这天罡剑宗是什么正道圣地?这其中的水比你想象中的深得多。”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某个不堪回首的瞬间。
“当年独孤砺诱我入南陆,称我身负剑骨,前程远大。结果呢?”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而惨淡的弧度,“被生生挖走了这身剑骨!”
顾云延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挖走剑骨?!他只知道母亲离开是为了追寻更强的力量,却从未想过,她竟遭受过如此酷刑!
沈清漪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那双紧握在袖中、指节泛白的手,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他需要一根足够强大的剑骨来弥补自身根基的不足,而我,恰好是那个送上门来的‘机缘’。”
“因为剑骨排斥他,每个月需要我的精血来稳固,所以我才存活了下来,否则……”
她看着顾云延,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云延,你今日在测灵石前那般招摇,可知有多少道目光,如同当年独孤砺看我一般,在贪婪地注视着你的天生剑骨?”
“那些长老,那些看似惜才的嘴脸底下,藏着多少龌龊心思?若你落入他们任何一人手中,下场绝不会比我好多少!被圈养起来,成为他们或者他们后辈移植剑骨的‘材料’,终生囚于暗室,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顾云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四肢冰凉。
他想起那些长老热切的眼神,此刻回想起来,竟带着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留在独孤砺身边,至少……在我眼皮子底下。”沈清漪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涩意:
“他如今已不需要第二根剑骨,你对他而言,是值得培养的利器,而非材料。在这里,你至少能光明正大地修行、成长,而不是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她深深地看着顾云延,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硬与告诫:“所以,收起你的委屈和那点可笑的叛逆。在天罡剑宗,暴露你的真实意图和弱点,就是自杀。”
“独孤砺疑心极重,在他面前,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扮演好一个天赋绝伦、心无旁骛、对他绝对忠诚的弟子。”
“《罡元剑诀》好好修炼,三日的查验,是你获取他初步信任的关键。只有让他觉得你是一柄值得打磨的、并且完全属于他的剑,你才能在这里活下去,才有可能……去做你想做的事。”
说完这番话,沈清漪不再多言,转身撤去了屏蔽阵法。
在她转身的瞬间,顾云延似乎看到她挺得笔直的背影,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与疲惫。
院落中,只剩下顾云延一人,怔怔地站在原地,心潮澎湃,久久无法平静。
母亲的话,像一把重锤,敲碎了他之前所有幼稚的愤怒和委屈。
他原本以为的背叛和追逐荣华,背后隐藏的,竟是如此血腥的真相和……一种在绝境中扭曲的、笨拙的保护。
他抬头望向宗主主殿的方向,那里灵气氤氲,威严森然,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一张巨兽的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握紧手中的《罡元剑诀》,顾云延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冰冷。
这条路,比他想象的更加凶险。
但,他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