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我何至于此

白奕抱着怀中“虚弱”的霖，一路无视沿途各异的目光，步伐稳健地回到了属于霖的那座幽深石殿。

他径直走向内室那张铺着柔软兽皮的宽大石榻，动作小心地弯腰，准备将怀中人放下。

然而，就在他俯身，霖的后背即将触及榻面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双原本“无力”垂落的手臂，却如同灵蛇般骤然抬起，猛地环上了白奕的脖颈，用力向下一勾！

白奕猝不及防，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拉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为了不压到身下的人，他不得不迅速用手撑在霖的身体两侧，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但两人的距离，已在刹那间被拉近到一个极其危险的程度！

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呼吸不可避免地交织缠绕在一起。

白奕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霖那双近在咫尺的暗红眼眸中，倒映着自己有些错愕的脸，以及那眼眸深处翻涌的、毫不掩饰的炽热与狡黠。

“！！！”

白奕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

他能感觉到环在自己脖颈上的手臂那不容挣脱的力度，对方身上那独特的冷香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搅乱着他的心神。

“你……！”他眸色一沉，正要厉声呵斥。

却见霖非但没有丝毫惧怕或松开的意思，反而就着这个极度暧昧的姿势，红唇弯起了一个明媚又带着几分邪气的弧度。

她仰视着上方紧绷的白奕，声音带着刚刚“虚弱”过的微哑：

“郎君方才维护我的样子，当真是威风得紧。”她轻轻笑着，温热的气息拂过白奕的唇角，“看得我……心痒难耐。怎么办？我好像……当真要爱上你了呢，郎君。”

这话语大胆露骨，配上她此刻的动作和眼神，充满了赤裸裸的勾引和试探。

白奕的呼吸骤然一窒，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漏跳了半拍。

但随即，一股混杂着恼怒、窘迫和更深层抗拒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反应，撑在榻上的左手稳如磐石，右手则迅速抬起，握住了霖环在他脖颈上的那只手腕，强硬地将她的手从自己颈后掰开。

然后猛地直起了身子，迅速拉开了两人之间那过分危险的距离。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斩断纠缠的决绝。

“霖姑娘，请自重。”白奕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甚至比平时更添了几分寒意。

他背对着床榻，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襟，语气疏离而淡漠：“这种玩笑，并不好笑。也别爱我，没结果。”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是在告诫对方，也更像是在提醒自己。

然而，被他强行推开、半倚在榻上的霖，脸上却没有丝毫被拒绝的羞恼或失落。

她只是微微歪着头，用手背支着下颌，饶有兴致地看着白奕略显仓促的背影，红唇边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玩味。

“玩笑？”她轻轻重复了一遍，随即摇了摇头：“郎君啊，感情这种事……岂是嘴上说不爱就不爱、说放下……就能轻易放下的？”

“……”

白奕猛然僵住，正准备迈出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这句话，如同一道箭矢，狠狠刺进了他心底最柔软、也是最鲜血淋漓的角落。

曾几何时，他无数次用强硬的态度，明里暗里地去告诫、去纠正那个总是用执着而滚烫目光注视着他的青年。

他以为理智可以约束情感，以为界限可以隔绝妄念。

可最终呢？

那个青年用最惨烈的方式，将“放不下”三个字，连同他自己的生命，永远地烙印在了他的灵魂里。

如今，从一个容貌酷似那青年、身份却截然不同的女子口中，听到如此相似的反问……

何其讽刺。

何其……可笑。

白奕的背影僵硬得如同石雕，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着他，拷问着他。

他无法回答。

也无法回头。

害怕一回头，就会在那张相似的脸上，看到让他更加无地自容的、属于过去的影子。

沉默在昏暗的石殿中蔓延，压抑得令人窒息。

良久，白奕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狼狈，几乎是逃避般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好生休息。我去寻医者。”

说完，他不等霖有任何回应，便近乎仓促地大步离开了内室，那背影，竟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看着那迅速消失在殿门外的白色身影，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他抬手，轻轻抚过自己方才被白奕用力握过的手腕，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师尊指尖的温度和力道。

“说放下……就能放下。”他低声重复着自己刚才的话，暗红的眼眸中，翻涌着偏执、痛楚，以及一丝近乎绝望的温柔。

“师尊，你告诉我……若能放下，我又何至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