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笙乔一梦（十一）

他手上的力道不断收紧，带着一种真的要将他扼杀在此的疯狂。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线的挣扎与对抗中，由于两人本质同源，意识又在特殊状态下极度接近，他们的记忆、情感，不受控制地开始交融、共享。

庞大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意识的壁垒。

小慕子笙的脑海中，瞬间涌入了无数陌生的画面，其中蕴含了眼前的人与楚泗乔从相遇到相恋所经历的一切，而后是无尽海中那一跃。

他顿时明白了一切。

小慕子笙死死盯着眼前的“自己”。

原来……原来师兄真的没有骗他。

他们……真的是同一个人。

师兄口中的“师弟”，就是眼前这个满身戾气的自己。

师兄会来到他的时空，对他百般呵护，所有的温柔与纵容……都不是因为他本身，而是因为眼前这个“慕子笙”。

他所以为的“救赎”，不过是因为沾了这个“前人”的光。

他所嫉妒的、想要取代的那个“已故师弟”，其实就是未来的他自己。

巨大的荒谬感和难以言喻的委屈瞬间淹没了小慕子笙。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替身，虽然有些介怀，但他觉得只要自己一直陪着师兄，迟早能取代师兄记忆中那个“师弟”。

可现在他才明白，他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是依托于另一个人的痛苦而存在的倒影。

他所有的沾沾自喜，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想要独占的野心，在此刻看来，都像一个无比可笑又可怜的笑话。

在记忆交融带来的剧痛与窒息中，小慕子笙艰难地抬起头，声音破碎不堪：

“如果……如果师兄完成约定，回到你身边后……我……我会怎样？”

他几乎是耗尽了所有勇气，才问出这个让他恐惧到灵魂都在颤抖的问题。

“是不是……就会彻底消失？我所有的记忆、感受……都只会变成你脑海里……多出来的一段……无关痛痒的过往？”

慕子笙看着对方眼中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恐惧和绝望，心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异样，但随即被更强烈的冰冷覆盖。

他掐着对方脖颈的手并未松开，声音如同淬了寒冰：“本该如此。”

四个字，如同最终的审判，彻底击碎了小慕子笙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

他怔怔地看着对方，自嘲地笑了起来，笑声悲凉而空洞。

“呵……呵呵……我不明白……你又在嫉恨什么？”

他抬起泪眼，里面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和荒谬。

“最该恨的那个人……难道不是我吗？”

“你不过是失去了师兄几年时间……可你拥有过！你拥有过师兄全部的爱！你们有过那么多刻骨铭心的回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般的控诉：“可我呢？！我从未真正拥有过！师兄对我的好，对我的纵容，甚至他看向我时偶尔的失神……全都是因为你的存在！”

“我只是一个影子，一个借了你的光才能感受到一点点温暖的……可怜虫。”

“而现在……你告诉我，我连这偷来的时光都留不住，最终只会化为一段记忆，回归你这个‘本体’……”

一想到这个结局，想到自己所有的喜怒哀乐、对师兄那份日益增长的依赖和隐秘爱恋，最终都只会成为眼前这个人记忆中一段或许会被轻易略过的篇章，小慕子笙就感到一种灭顶的绝望。

他死死攥紧了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最不甘心的……是我才对啊……”他魔怔般地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蕴含着滔天的委屈和不甘。

凭什么？凭什么他就要作为一段“记忆”被回收？凭什么他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属于自己的师兄？

就在这绝望的顶点，小慕子笙心底猛地燃起一个疯狂而黑暗的念头：

如果……如果被吞噬、被融合的，是对方呢？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意识！

他伸出手，猛地握住了慕子笙掐着他脖颈的手，一股诡异吸力，自他掌心爆发。

慕子笙猛地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手臂内的水分正在被疯狂抽取！

那只被小慕子笙按住的手，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枯、失去光泽，仿佛一瞬间经历了数十年的时光侵蚀！

《玄冥枯水诀》？！

他怎么会？！

这部功法极其阴寒霸道，是师兄当初为了契合他变异的水灵根，费尽心思从系统那里兑换而来。

他从未想过，这个年幼的“自己”，竟然在情绪极端波动下，无师自通般地施展了出来，而且……运转方式带着一种连他都感到心悸的、仿佛与生俱来的契合感！

一个荒谬而惊悚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慕子笙的脑海。

难道……这部从系统那儿兑换来的、完美契合他体质的顶级功法……其真正的源头，是眼前这个年幼的“自己”所创？！

然而，还没等他理清这匪夷所思的关联，整个意识海空间猛地剧烈震荡起来！

仿佛有一股无可抗拒的外力强行介入，要将这两个本不该相遇的意识强行剥离、遣返！

两人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不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