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O三章走访当年三兄弟
王东夫妇讲的许多内容,柏玲都不知道。她明白,不是方明有意要欺瞒她,是因为柏玲自己身份特殊。自己当时听不进别人的话,也听不进不同意见,既不相信说真话的人,也不会相信人家说得是真话。 妈妈天天谎话连篇,开始自己还知道那都是谎话。自己生活在谎言当中,后来竟全然不觉,把谎话当成了真话。妈妈也故意不给夫妻二人单独交流的机会,就是怕谎言被揭穿,怕自己明白真相。而轻信的自己,麻木的自己,更没有给丈夫方明创造说话的机会。如果方明硬讲了,柏玲还会把事情弄得更糟,那第一个受到伤害的还是柏玲自己。为了柏玲的自身安全,方明明白一切,却一个字都不能谈,还要受到冷嘲热讽,受到精神心理和生理上的折磨,这一切都是为了爱,他爱柏玲,宁可受委屈也不能吐露半个真字。
柏玲又一次感受到老公方明对自己的那颗爱心是多么的真诚。他是柏家后人的大恩人。
“她姑姑,方明还有一件事,你恐怕到现在也不知道。”
这位王大婶先抬眼看看自己的丈夫王东,接着对柏玲轻声说到。
柏玲的心头又是一惊。夫妻之间本应无秘密可言。自己所不知道的事,都是自己无法理解的事。这本应是夫妻之间的私密。本应是自己应该知道的事,现在却要别人来说明,来告诉。可见,方明对自己真是太了解了,而自己对老公方明是太缺乏了解了。
这时王大叔接过了话茬儿,声音放慢了许多。
“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方明曾经偷偷的以调查你爷爷奶奶的死因为由,走访了你妈妈的原籍任家寨,和曾经当过土匪的朱友黎,也就是你姥爷的结拜三兄弟进行了详细长谈。这次长谈更是让方明惊出一身的冷汗。”
原来,你姥爷当土匪也是有背景的,有人在背后煸风点火推波助澜。
首先,你姥爷那个村,就是个土匪常出没的地方。村里没有明匪却有暗匪。这暗匪其实比明匪还要坏,还要可怕。因为他是暗的,你心里不会设防,对他什么话你也敢说。你的话损害了他的利益,他就会让明匪教训你,轻者只是抢了你的东西,重者把你打伤打残甚至打死。吃了亏你都不知道得罪了谁,他背后捅了你一刀,表面上还对你表示关心慰问。
你姥姥就是土匪的女儿,她的父亲就是个暗匪。你姥姥娘家几代都是暗匪。同村的乡邻好友被土匪所抢,都是暗匪他们提供了信息。这才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土匪罪大恶极,暗匪更是坏到极点,他的祖宗八代都要受群民的诅咒。
你姥姥和你姥爷定的是娃娃亲,而且是女方主动提出的。那个暗匪只所以想中你姥爷,就是看到你姥爷家是大户姓,你姥爷小的时候,在村里就是个孩子王。长大以后身边也会集结一伙人。所以说,这个暗匪就想让你姥爷成为地方上的一霸。所以说暗匪比明匪还会害人。如果那个人是明匪,你姥爷家的长辈人不一定会认可这门娃娃亲。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青春期,这也是人生路上的叛逆期。在你姥爷的青春期,人处于不听管教的时候,而那时的社会状态也正是一盘散沙,群雄并起土匪横行。有作为的人忧国忧民,无作为的人趁火打劫祸害民众。那个暗匪也就是你姥爷未来的岳父,曾多次给予你姥爷暗暗指点,引诱他走上土匪之路。你姥爷之所以能在距家二百里之外的龙冈村落下脚,扎下根,那都是他未来岳父传授了经验,提供了支持。说句不负责任的话,你姥爷能当土匪头子,也得到了真传,取得了真经。或许作恶真得是恶有恶报,你姥姥在他们家是独生女,他们家暗地里很有钱,但却没有后。这或许也是苍天有眼的结果。
你的姥爷在一方站稳了脚跟,成了一方的土匪头子,你的姥姥在她爸爸的主导下就悄然出嫁了。他们虽然手中很有钱,但一点也不敢露富,一是社会大势所趋,二是露富就会暴露身份,还会引来杀身之祸。因为到处都有土匪,土匪是认钱不认人的。
后来,你的姥姥带着你的妈妈去讨饭,讨到土冈村,在那里落了户。这都是你姥爷设得局。其实,当时你姥姥她们手中不缺黄金珠宝,但是,她们不敢出手兑换成现钱。她们是接近你的姥爷,让他想法给兑换成好用的零用钱。
你姥爷结婚后,他也是经常回来。不过都是晚上。天黑了才进门,天还不亮就走了。他喜欢新婚的妻子,他虽然枪了不少女人放在自己的身边,但他丢不下新婚的妻子,更不敢忘记妻子后面的岳父。他能占有一块地盘,自己说了算,没有人敢违背他的意志,是岳父为他出谋划策。这位岳父也知道姑爷是个玩弄女姓的高手,但是,他把自己的女儿当成了摇钱树,紧紧拴住了你的姥爷。你姥爷当然不是傻瓜,他也很好的利用了各种关系,把自我享受放在了第一位。
你姥姥一个人在村里住,尽管有土匪进村骚扰,但没有土匪敢登你姥姥的家门。因为行有行话,业有业规。你姥姥的家门和住处都有特殊标记。有你的姥爷和你姥姥的父亲做后盾,那些别的土匪都是躲得远远的。
你姥爷想得很美。家里有个合法的老婆,能多生几个孩子,他在村里就有了脸面。外面抢来的女人再生几个孩子,他就是双丰收。可惜老天不随他的心愿。
你姥爷在村里曾显赫一时,成为大众公认的慈善家。这让他们任家家族很有面子。后来,随着解放的炮声,村民逐渐了解了真相,郑天成成为大家敬仰的偶像。那些曾经受过任仁厚资助过的人,都感到很不自在,特别是在公众场合,他们再不提任仁厚三个字。他们知道,任仁厚手中的每一分钱,都沾满了劳动者的鲜血,自己消费这带血的钱,良心不安。
郑天成只所以成为全村人心目中的偶像,是因为他的事迹公开了。他成为村里第一位革命者,还是个带头人。跟着他干的人,都成为革命功臣,他们有的为人民捐躯,成为革命烈士,有的扎根边疆为建设新中国再做贡献。郑家家族带头,为郑天成建立起功德碑和展览室。他在实现祖国统一,平定边疆叛乱中牺牲。整个村的人为他骄傲。
朱友黎有功也有过,但他手上没有血案。大家很理解他,对他评价也不错。在那种大环境下能做到不伤害穷人,真的也很不容易。后来他也走上革命,这就值得大家赞扬。特别是他的后人的表现,说明朱友黎很能正视自己,对后人要求很严格。
几个人热烈地和方明拥抱。
当过土匪的朱友黎和郑天成,还有你姥爷――土匪头子任仁厚曾是结拜把兄弟。你姥爷是老大,郑天成是老二,朱友黎是老三。郑天成和朱友黎先后脱离了你姥爷这支土匪队伍。郑天成走上革命道路,朱友黎后来也成为八路军的同盟军。听说方明是柏家之后,朱友黎非常亲切。他紧握着方明的手说:柏老先生是我的大恩人,是二哥郑天成推荐,二哥让我单独悄悄去拜见、请教柏先生。”
那是个阴沉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我一个人悄悄进了柏老先生的家。他真象个诸葛亮,能掐会算,好象知道我要去,天色已经很晚了,街门还没有上栓,我轻轻一推门就进了院。柏先生一个人在灯下读书,好象是特意在等我,我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竟没有半点吃惊的意思。柏先生跟我聊了很久,也聊了很多。他有几句话,如今还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政局不稳,群雄并起,只有不怕吃苦,站在穷苦人一边,才有出路,才出正果。
和柏先生开心地聊,让我忘记了时间,当我离开柏家时,鸡叫了头遍,繁星满天。柏先生把我送到大门口,然后握手道别。我走到大街上,又回身向他摆摆手,他才轻轻把门关上,然后上了拴。
每当我想起柏老先生讲得那几句话,柏先生就仿佛坐在我的对面。我虽然也当过一段时间的土匪,但我从没有抢过穷人,更没有杀过人。我真后悔,没有能象二哥郑天成那样,毅然投身革命,为穷人闹翻身,打天下。
方明离开任家寨时,在村边遇见几个年轻人。他们是朱友黎的后人。
“大哥,我家老先生,如果过去做了对不起你家祖上的事,今天,我们替老人家,向你,向你的祖上道谦陪罪。”
说着话,几个年轻人就要给方明下跪。
方明急忙拦住说:“朱先生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他老人家对我的祖上倒是感恩载德。”
“那你是柏家的后人了?”
“是”。方明点点头。
几个人热烈地和方明拥抱。
“谢谢你,谢谢你的祖上。没有你家祖上的解说,我家老先生或许没有这样的好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