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红楼梦》第八十回,美香菱屈受贪夫棒,现成的计谋在这摆着,采菱向来怀疑顾洲与海棠,索性让她做一次“香菱”,把事情闹大,然后将人送回国公府,国公夫人自会追责幕后之人。
沈明月对自己的聪明洋洋得意,脑中彩排着这出精彩的大戏,不料却遭到了否定。
顾洲重重地将橘子放下,想也没想就反对道:“话本子看多了吧!你寻个错处将人打发回去就是了,何必费这么大的周章?”
沈明月不服:“说得简单,你亲戚送来的人,我好歹得留几分颜面。”
顾洲语气无甚波澜,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她头上,“你倒是精明,自己落个贤良淑德的好名声,让我做恶人!”
“我还不是为你好!”沈明月理直气壮,“反正你名声不好,不在乎这一次!”
“你……这事我不同意!”
顾洲撂下这句话,拂袖而去,到了门口又呵斥婢女没打好帘子。
沈明月见他脸上没有半点表情,眼中温度消散,好像是真动了气,可不明白他为何这么生气。
“殿下这是怎么了?”莺儿端着药碗进来,见自家姑娘也撅着嘴,心下担忧姑娘受气。
“没什么,他有病。”沈明月说着端起碗,将药一饮而尽。
苦涩直冲脑门,是失败和受挫的滋味,而药后的蜜饯迟迟不至,她眉头紧锁,才发觉之前这些都是顾洲提前准备好。
不知为何,沈明月更加气愤,翻身上床,闭眼入眠,再睁眼已是傍晚十分。
醒来不见顾洲,她只觉一片凄清,疑心是不是话说得太重。
这几日出不了门,她总觉得烦躁,顾洲寸步不离地陪着,想尽法子哄她开心,待晚上她睡安稳后才去处理公务,连日劳累让顾洲清减了不少。
想到此处,她于心不忍,听闻顾洲还未用晚膳,便悄悄亲自下厨炖了药膳鸡给他送去。
采菱也看出些端倪,主动陪她同去,刚到廊下转过弯,就见徐铭大步迈入东厢房,手里还拿着些东西,看来是有要事,二人驻足等待。
屋内,顾洲看着绣有兰花纹饰的桃粉色鲛绡帕子,想到了沈明月绣的帕子,简单线条勾勒的山水,不做作不矫情,尽显返璞归真的至纯之美。
徐铭见主上微笑不语,揣测不出其中的意思,但他觉得主上不该对这其他女子的东西笑,有些不满地说道:“芳萍姑娘也真是的,只送来帕子,却什么也不说,谁知道她什么意思?”<
说罢小心观察顾洲的反应,他着急离开,巴不得主上立即给个答复。
“能有什么意思,女子惯用的手段,不过是个引子,来试探我还记不记得她……退回去吧!”顾洲没有抬头,转手拿起这几日的奏报。
徐铭有些犯难,“就这么退回去?殿下不给回句话吗?要是惹恼了芳萍姑娘,账册的事就更没戏了。”
“恼就恼,我还怕她不成?”顾洲有力叩了两下书案。
“咚咚”的声响似敲在徐铭头上,他紧闭上嘴,自悔失言。
顾洲思忖一会儿又说道:“告诉来人,我伤势未愈,待好些再去媚春楼,去吧,让海棠进来。”
“是。”
徐铭领命,脚下步履轻快,朝院子角门而去,那里自有佳人等待。
暗影中,沈明月看着徐铭离开,刚才的对话,虽不真切却也听了个大概,痴情女与浪荡子的故事,而故事的主角是顾洲。
一种空落落的感觉暗自生长,很快将她裹挟,伤口处似乎打开了一个窟窿,冷飕飕的风直往里灌。
“……你要一直相信我,我在京中名声不好,是个纨绔……”
顾洲的话在耳边响起,虽然早已知道是这个情况,但耳闻不如目之见,真正面对又是另一回事、另一种心境。
她勉强压住心头泛滥成灾的情绪,正迟疑着要不要过去,就见海棠进了屋子。
他或许还有正事,大概没必要去了,沈明月自己找了个借口,带着采菱往回走。
采菱瞧着王妃的落寞,劝慰道:“王妃,您别伤心……”
“我伤心?”沈明月否认,她努力维持面上平静,居然还是被识破了。
采菱鸣不平,“不知海棠用了什么狐媚手段,让殿下这么放不下她,还有徐铭,定然是见莺儿去了,私通外男是重罪,若传出去,不仅有辱王府颜面,王妃也会落得治家不严的名声。”
沈明月深深看了一眼采菱,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近日来看采菱的反应,竟像是对刺杀毫不知情,幕后之人知道采菱暴露,也没有采取什么手段。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短暂愣神之后,沈明月提高警惕,现在不能掉以轻心,该防还是要防,不仅要防还要引导。
“现在也只有你,处处考虑周全……”沈明月叹了口气,在声音中带上无奈,“你刚才也听见了,又多了一个芳萍,防得住家里的,防不住外面的,殿下想要谁,岂是是我能左右的?”
“莺儿和徐铭,且随他们去吧,我原就想在殿下身边放个自己人,现在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成全他们,徐铭深得殿下信赖,总比再扶持别人来得容易些。”
“王妃……”
采菱竟有些心疼王妃,小门小户出身,没有高门娘家可倚仗,只能委曲求全来自保,其中的心酸比她的前主子更甚。
“采菱,”沈明月忽然开口,“我听闻徐铭与安国公府有些亲戚,你可知是什么关系?”
“不过傍了徐家这棵大树,他是徐家旁支子孙,远房子弟,早就不算亲戚了。”采菱神情有些鄙夷。
沈明月眉头微蹙,好像不是这样!
她又问:“你也是国公府出来的,知道国公夫人喜欢什么颜色款式的衣服首饰吗?她是殿下长辈,我也该去拜会拜会。”
话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王妃是想与国公夫人拉近关系,可采菱的回答却有些结巴。
“国公夫人她……她……”采菱脑子飞转,看似在回忆,实则在想怎么应对,“奴婢知道国公夫人喜白玉糕、荷花酥,夫人每次都只送这两样点心给国公夫人,而且必要从福源斋买。”
“白玉糕、荷花酥,福源斋……”沈明月重复糕点名字,心想这丫头倒是细心。